裸露的皮肤一片赤红,
甚至能看到翻卷的水泡和焦痕!
几缕散乱的发丝被烧焦卷曲,
贴在苍白如纸的脸上。
“含烟!”
陈石头扑到跟前,
看着那惨状,虎目含泪,手都抖了,
不敢去碰。
“别动她!”
苏清珞清泠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
已提着药箱冲了过来,
她脸色煞白,但眼神却异常冷静。
“石头!快!用沙土!
盖灭她背上的火星!小心滚油!”
她一边迅速打开药箱,
一边厉声指挥。
“其他人!退开!挡风!拿水!干净的冷水!快!”
沙坑底部,烈焰熊熊!
破裂的反应釜如同被开膛破肚的巨兽,
残存的粘稠重油在炉膛余火的舔舐下猛烈燃烧!
断裂的导气管和冷却蛇管扭曲着,
如同垂死的蟒蛇,
喷射着残余的油气和火焰!
浓烟滚滚,直冲夜空,将惨淡的月光彻底遮蔽!
空气中弥漫着皮肉焦糊、油料燃烧和剧毒硫化物的混合恶臭,令人作呕!
李烜在爆炸的瞬间被气浪狠狠掀翻在地,
滚烫的沙土和碎石砸在身上。
他挣扎着爬起,
顾不得手臂被飞溅碎片划开的血口,
也顾不得滚烫沙土灼烧的疼痛,
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那片燃烧的地狱!
他的心血!他的孤注一掷!
他赌上工坊未来的裂解炉!
此刻正在烈焰中发出垂死的哀鸣,
化为一片废墟!
“啊——!”
一股无法形容的暴怒、挫败和撕心裂肺的痛楚,
如同岩浆般冲上头顶,
让李烜发出一声野兽受伤般的咆哮!
他猛地抓起脚边一块滚烫的炉体碎片,
狠狠砸向燃烧的残骸!
“为什么?!为什么——!”
碎片砸入火堆,溅起几点火星,徒劳无功。
“东家!危险!快退!”
徐文昭连滚带爬地冲过来,
死死抱住状若疯虎、还要往火场里冲的李烜,
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炉子没了!人还在!
含烟…含烟生死未卜啊!”
李烜的身体猛地僵住!
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
他血红的眼睛转向沙坑边缘。
那里,苏清珞正跪在柳含烟身边,
用干净的布巾蘸着冷水,
极其小心地覆盖在她焦黑的后背上。
柳含烟依旧昏迷不醒,
眉头紧锁,发出痛苦的呻吟。
陈石头带着人,
用长柄沙铲拼命将沙土泼向还在燃烧的炉体残骸,试图控制火势。
“含烟…”
李烜喉咙里发出一声破碎的低吼,
挣脱徐文昭,踉跄着冲向沙坑边缘。
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炭火上。
他扑到柳含烟身边,
看着那触目惊心的伤口,
看着苏清珞冷静却凝重的侧脸,
看着柳含烟苍白如纸的脸颊和紧蹙的眉头…
一股巨大的、冰冷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比刚才直面爆炸更甚!
“清珞!她…”
李烜的声音干涩嘶哑,
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背身二度灼伤,
面积不小,幸未及骨!
但气浪冲击,内腑恐有震伤!
剧毒烟气吸入多少未知!”
苏清珞语速极快,手上动作不停,
将一种散发着浓烈草药味的黑色药膏小心地涂抹在柳含烟未被沙土覆盖的伤处。
“立刻抬回工棚!避风!保暖!
我需要大量冷水和玉露生肌膏!
还有…参汤吊命!快!”
“石头!”
李烜猛地回头,
声音如同受伤的孤狼,
带着血淋淋的杀气和不容置疑的命令。
“带人!灭火!
把这片地狱给老子埋进沙坑!
一寸火苗都不准留!”
“含烟!”
他俯身,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口,
将昏迷的柳含烟打横抱起。
少女轻盈的身体此刻却重逾千斤。
她的头无力地靠在他染血的胸膛,
滚烫的额头贴着他冰凉的皮肤。
李烜抱着柳含烟,
一步一步,踏着滚烫的沙土和狼藉的碎片,走向工棚区。
身后,是燃烧的废墟,
是呛人的浓烟,
是匠人们惊魂未定的哭喊和泼沙灭火的嘶吼。
徐文昭捡起地上那本被气浪掀飞、
沾满油污和沙土的《易经》,
看着李烜抱着柳含烟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
又看看那烈焰冲天的沙坑,老泪纵横。
“履霜坚冰至…履霜坚冰至啊…”
他喃喃着,声音充满了无力的悲怆。
这惊天一爆,炸碎的何止是炉?
更炸碎了工坊初燃的希望,
炸得前路一片血火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