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清珞救厄,毒火灼心(2 / 2)

陈石头小心翼翼地和另一个匠人将李烜的上半身微微抬起。

苏清珞用特制的牛角小漏斗,

小心地撬开李烜紧咬的牙关,

将温热的、散发着浓烈苦味的汤药,

一点点、极其缓慢地灌了进去。

昏迷中的李烜本能地吞咽着。

给柳含烟灌药时,

柳含烟在痛苦中无意识地挣扎了一下,药汁洒出些许。

苏清珞毫不迟疑,

捏住她的鼻子,强行又灌下一大口。

做完这一切,

苏清珞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

身体晃了晃,差点栽倒。

徐文昭眼疾手快扶住她。

“清珞姑娘!东家他们…”

徐文昭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惧。

苏清珞靠在徐文昭手臂上,

剧烈地喘息,脸色白得透明。

她看着被包裹得如同粽子、

气息微弱如游丝的李烜,

又看看同样昏迷不醒的柳含烟,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

终于流露出无法掩饰的疲惫、

悲伤和…一丝绝望。

“伤势…太重了…”

她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像从砂纸上磨过。

“尤其是李大哥…后背筋骨…

恐已被邪火毒油灼伤…

油毒混合火毒,最易攻心…”

她顿了顿,抬起沉重的眼皮,

看向围拢过来的陈石头、徐文昭等人,

眼神凝重如铁:

“药,已用了最好的。

毒火能否压下…能否熬过今夜…

全看…他们自身的造化。”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

“备下热水,随时更换冷敷。

汤药,每隔一个时辰灌服一次。

我…守在这里。”

说完,她挣脱徐文昭的搀扶,

踉跄着走到李烜的担架旁,

直接跪坐在冰冷的沙地上,

拿起一块干净的湿布,

轻轻擦拭李烜额头不断渗出的、混合着油污的冷汗。

那双沾满血污和药膏的手,

此刻却轻柔得像羽毛。

“李大哥…别睡…”

她低声呢喃,不知是说给李烜听,

还是说给自己听。

“你说过…要带我们…烧穿这天…

照亮这地的…你答应过的…”

陈石头噗通一声跪在李烜另一边,

这个铁打的汉子,

此刻像个无助的孩子,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他颤抖着伸出满是血泡和老茧的手,

想碰碰李烜缠满绷带的手臂,

又怕弄疼了他,只能虚虚地悬着。

“烜哥儿…烜哥儿你听见没?

清珞姑娘叫你撑住呢!”

他声音哽咽,语无伦次。

“你可不能怂啊!

咱们的油塔…还没炼出最亮的油呢!

石头…石头的媳妇本…

还等着你给翻倍呢!你答应过的!

你说话得算话啊!”

他猛地想起什么,

手忙脚乱地在怀里掏摸,

掏出一个小布包,

里面是几块碎银子和一串铜钱,

他一股脑塞到李烜缠满绷带的手边。

“你看!钱!有钱!

咱有钱买最好的药!买人参!

买灵芝!买啥都行!

你得起来花啊!”

徐文昭背过身去,肩膀剧烈耸动,

无声地抹去汹涌而出的泪水。

他走到角落的破木箱旁,

猛地撕下自己灰布直裰的一片衣襟,

又咬破食指,借着昏暗的油灯,

在布片上颤抖着写下:

“儿文昭,泣血顿首父灵前:

儿不孝,恐…恐难全矣。

然所事未竟,所护未安,死不瞑目!

若蒙天佑,东家脱厄,

儿必以残躯继其志,纵身陨名裂,

亦不负格物济世之誓!

父…鉴之!”

字字泣血,力透布背!

写罢,他将这带血的“遗书”塞进贴身的衣袋。

他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也立下了以命相随的誓言。

油灯的火苗在毡布围挡内不安地跳跃,

将跪守在担架旁的三道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投在斑驳的毡布上,如同三尊沉默的守护神像。

夜风呜咽,穿过临时围挡的缝隙,

带来远处尚未完全扑灭的裂解炉残骸散发的焦糊余味,

也带来深秋刺骨的寒意。

苏清珞一遍遍更换着李烜额头的冷敷布,

指尖感受着他微弱的、时断时续的鼻息。

每一次气息的微弱,都让她心头猛地一沉。

时间,在死寂的煎熬中缓慢爬行。

每一刻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

柳含烟在无意识的痛苦呻吟中,

手指忽然痉挛地抓住了身下的担架边缘,

指甲抠进了木头里!

她苍白的嘴唇翕动着,

发出破碎而急促的呓语:

“泄…泄压…快…快泄压…

法兰…法兰盘松了…要炸…要炸了!

李大哥…快跑…”

即使在昏迷的噩梦中,

她依旧被困在那场毁灭的爆炸里,

本能地呼喊着预警。

苏清珞立刻按住她挣扎的身体,

轻拍她的脸颊:

“含烟!含烟!没事了!

炸过了…都过去了…安全了…”

温热的药汁再次灌入她的口中,

柳含烟在药物的作用下,

渐渐安静下来,

只是眼角不断有泪水滑落,浸湿了鬓角。

就在这时!

一直死寂的李烜,身体猛地一颤!

“呃…嗬…”

他喉咙里发出拉风箱般艰难、浑浊的吸气声!

紧接着,是撕心裂肺的呛咳!

“噗——!”

一大口粘稠的、带着暗红血块的黑血,

猛地从他口中喷溅出来!

染红了胸前的绷带,

也溅了跪在一旁的苏清珞和陈石头满身满脸!

那黑血散发着浓烈的腥甜和…

一丝若有若无的硫磺焦糊味!

“烜哥儿!”

“东家!”

陈石头和苏清珞失声惊呼!

苏清珞脸色剧变!

她猛地扑上去,

用手指沾了一点李烜嘴角残留的黑血,

凑到鼻尖一闻,又仔细看了看颜色。

“毒火…毒火攻心了!”

她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恐。

“油毒入血,伤了肺腑!”

她手忙脚乱地再次打开药箱,

取出银针包。

素手翻飞,数根细长的银针带着颤音,

闪电般刺入李烜胸口几处要穴(膻中、巨阙等),

试图强行护住心脉,激发生机!

“热水!快!化开这包‘犀角地黄散’!快!”

她将另一包压箱底的珍贵药粉塞给陈石头,

声音尖利得变了调。

油灯的火苗疯狂跳动,

映着苏清珞毫无血色的脸和她沾满黑血与泪痕的下颌,

也映着李烜嘴角那抹刺眼的、带着不祥硫磺味的黑红。

守夜,才刚刚开始。

而毒火灼心的凶险,

已如冰冷的毒蛇,缠上了李烜的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