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李烜!
他半个身子悬空,
全靠匠人支撑,
后背的伤口因用力崩裂,
绷带上迅速洇开一片刺目的鲜红!
剧痛让他的脸瞬间扭曲,
牙关紧咬,额角青筋暴跳如蚯蚓!
但他那只手,却稳稳地、带着滚烫的温度,
盖在柳含烟冰冷颤抖的手背上。
“含烟…”
他凑近柳含烟耳边,
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每一个字都像用尽全身力气,
却又带着磐石般的坚定:
“我…信你!”
“泄压阀…用铜的…加粗…加厚…
能成!一定能成!”
“等你…好了…我们一起改!”
“我李烜…说到做到!”
这不是安慰,是承诺!
是赌上性命的信任!
是对伙伴天赋与执念的最高认可!
昏迷中的柳含烟,似乎听到了。
紧抓着苏清珞的手,
力道竟奇迹般地松了一丝。
紧锁的眉头微微舒展,
急促的呼吸也平缓了些许。
更多的泪水滑落,却不再浑浊,变得清澈。
苏清珞的手腕还被柳含烟虚虚地抓着,
她微微侧头,看着近在咫尺的李烜。
他因剧痛和用力而扭曲的脸庞、
布满血丝却异常坚定的眼睛、
那缠满绷带却稳稳覆在柳含烟手背上的手…
还有那句重逾千斤的“我信你”…
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
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
在她心湖深处猛地炸开!
是震撼?是酸楚?
还是…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她飞快地垂下眼帘,
长长的睫毛掩盖了瞬间翻涌的波澜。
只是那被柳含烟抓着的手腕,
指尖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
李烜再也支撑不住,
眼前发黑,脱力地瘫回草褥,
大口喘着粗气,
后背的绷带已被鲜血染透大片。
“快!换药!”
苏清珞猛地回过神,
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
强行压下心头异样。
她迅速解开李烜染血的绷带,
狰狞的伤口暴露出来,
边缘有些红肿,渗出液带着淡淡的浑浊。
她眉头紧锁,仔细检查创面,
又凑近嗅了嗅那渗液的气味。
一丝极淡的、被药味掩盖的腐坏气息钻进鼻腔。
油毒混合火毒,果然顽固!
犀角地黄散压住了攻心之势,
却未能尽除深入肌理的邪毒!
她深吸一口气,
眼神重新变得锐利专注,
如同最精密的仪器。
她打开药箱,取出几个小瓷瓶。
这一次,她不再犹豫。
先将一小瓶浓稠、
散发着奇异油脂清香的精炼蓖麻油倒入药钵。
又取出一支密封小竹管,
小心挑出几粒晶莹如冰屑的极品冰片,碾磨成细粉,加入油中。
再加入一小撮煅烧过的明矾细粉(增强收敛拔毒)。
最后,滴入三滴浓缩的黄连解毒汁!
她用细银簪快速搅拌,
墨绿色的“玉露冰蟾膏”基底,
在融入冰片和明矾后,
颜色变得更深邃,
泛着一种冷冽的幽蓝光泽,
浓烈的清凉药气直冲脑门!
“新方,”
她一边将重新调配好的冰蓝色药膏厚厚敷在李烜创面,
一边对旁边记录的学徒低语,
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静,
“精炼油为引,助药力深透。
冰片加倍,明矾拔毒,
黄连汁清余热。
此膏…更烈,但拔毒之力更强!”
冰蓝色的药膏甫一接触伤口,
李烜的身体猛地一弹!
一股远比之前强烈十倍的、
混合着刺骨冰凉与灼热辣痛的奇异感觉,
如同冰锥火针同时刺入骨髓!
“呃——!”
他喉咙里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惨哼!
额头瞬间布满黄豆大的冷汗!
这滋味,比单纯的灼痛更折磨百倍!
苏清珞死死按住他因剧痛而痉挛的身体,
眼神没有丝毫动摇:
“忍!毒在深处,
非猛药不可拔!忍过去!”
毡棚外,陈石头像头焦躁的困兽,
听着里面李烜压抑的痛吼和柳含烟断断续续的呓语,
拳头捏得死紧,指甲抠进掌心。
“哐!”
他一拳狠狠砸在支撑毡棚的原木柱子上,震得棚顶簌簌落灰。
“狗日的炉子!狗日的油毒!”
他低吼着,
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远处那堆被沙土掩埋的裂解炉残骸,
如同盯着不共戴天的仇敌。
“等烜哥儿和柳丫头好了…老子…老子亲手把它砸成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