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间吸引了周围流民的注意。
“咦?这酸秀才念的啥?
听着怪顺溜?”
“水要沸…是得烧开喝…”
“厕要远…那臭坑是得离远点…”
“夜点灯…晚上点灯真能防病?”
徐文昭趁热打铁,站起身,
对着围拢过来的流民,
再次用尽力气,
如同说书先生般大声宣讲:
“诸位乡亲!这《防疫三字谣》,
乃顺应天理人欲之大道!
水沸则秽气灭!厕远则污浊清!
夜点灯则光明生、邪祟退!
三事并行,瘟神自避!
此非虚言,乃工坊匠人身体力行、安然无恙之明证!
工坊东家有令,凡能熟背此谣并照做者,
其家每日所领灯油,多加半勺!
孩童传唱有功者,赏糖一块!”
“多加半勺油?”
“还有糖?!”
实实在在的好处,
加上这简单到三岁孩童都能记住、
又似乎蕴含着“道理”的歌谣,
瞬间点燃了流民的热情!
“水要沸!厕要远!
夜点灯!病不染!水要沸…”
刚才领了糖的孩子,
立刻扯开嗓子,在窝棚间奔跑传唱,
稚嫩的声音穿透力极强!
“快!快教你家狗蛋背!
背熟了多领油!”
“二丫!听见没!跟着唱!
唱好了有糖吃!”
“水要沸…对!烧开水!
赶紧把生水倒了!”
“他娘的!老李头!
把你家那尿桶拎远点!
没听先生说‘厕要远’吗?
熏着大家,病魔就来了!”
“点灯!快把灯点上!
东家都说了,点灯保平安!
省那点油,阎王爷省不了你的命!”
窝棚区瞬间沸腾起来!
原本需要陈石头提着棍子呵斥才能勉强维持的秩序,
在这通俗易懂、有奖有罚的《防疫三字谣》推动下,
竟自发地运转起来!
开水点排队的人秩序井然,
“净所”的使用也规范了许多,
一盏盏减半供应的油灯被更加珍惜地点亮,
努力驱散着角落的黑暗。
一种积极的、求生的氛围,开始取代绝望的麻木。
李烜站在石基上,
看着下方这戏剧性的转变,
看着徐文昭被一群流民孩童簇拥着、
略显窘迫却眼神发亮地教唱,
心中感慨万千。
这曾经只知圣贤文章的迂腐秀才,
终于找到了他的“道”
——将圣贤的“教化”种子,
播撒进最底层的土壤,
用最朴实的语言浇灌,结出了救命的果实!
“徐先生,好一首《防疫三字谣》!”
李烜走下石基,来到徐文昭身边,
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此谣之功,不下十万斤粮草!
解了燃眉之急,安了浮动人心!
文昭,你这杆笔,
如今才算是真正落在了实处!”
徐文昭被拍得一个趔趄,
脸上却泛起激动的红晕,连连摆手:
“东家谬赞!文昭只是…只是觉得,
圣贤教化,当如春风化雨,润物无声。
能为此微末之事,稍解工坊危局,
稍安黎庶之心,于愿足矣!”
他看着那些传唱歌谣的孩童和被灯火点亮的窝棚,
眼中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神圣的光芒。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陈石头浑身尘土,
带着几个同样狼狈的护卫,
策马狂奔至石基下,
不等马停稳就滚鞍而下!
“东家!追上了!”
陈石头声音嘶哑,带着狂怒和一丝兴奋。
“狗日的贼人狡猾,车辙进了野狐坡就分了好几路!
咱们追丢了大股,但逮住个掉队的!”
他一挥手,
两个护卫拖死狗般将一个捆得结结实实、
鼻青脸肿的汉子扔到地上。
那汉子穿着破旧的羊皮袄,
一脸凶悍,嘴里被塞了破布,兀自呜呜挣扎。
“在他身上搜出这个!”
陈石头将一个小布袋递给李烜。
李烜打开布袋,
里面是几块散碎银子和几十枚铜钱,
还有…一小撮干枯的、带着独特清香的草叶碎末。
李烜捻起一点碎末,凑到鼻尖。
一股熟悉的、带着微苦的清香钻入鼻腔。
是青蒿!
而且不是黑石峪常见的品种,
叶形更窄,香气更烈!
“问出什么?”
李烜眼神锐利如刀。
“这厮嘴硬!
挨了几棍子才嚎出来,
说他们是‘过路’的,
油是‘捡’的!放屁!”
陈石头啐了一口。
“不过他身上这青蒿味,
还有那几辆大车留下的车辙印子边上,
俺们也发现了不少这种碎叶子!
像是拉草料的车蹭掉的!”
青蒿?李烜心头猛地一跳!
黑石峪附近,这种品相的青蒿极为少见。
他猛地想起赵伯那老猎户说过,
野狐坡再往北,靠近摩云岭的背阴山谷里,
才长这种“金线蒿”,气味浓烈,驱虫有奇效!
“赵伯!”
李烜猛地抬头,眼中寒光爆射。
“带上你的人!
给老子盯死摩云岭!
偷油的贼,还有那批油的下落,
十有八九…就在那‘金线蒿’飘出来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