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烛添异香,暗送无常(2 / 2)

配药小屋和隔壁临时腾出的密闭工间成了工坊最神秘的所在。

苏清珞纤纤素手在小铜秤和药钵间翻飞,

小心称量着柏子仁油、

合欢皮浸膏和薄荷脑结晶,

按古方反复调试比例,

最终得到一种色泽淡金、

散发着极其清幽、

令人闻之心神为之一静的混合精油。

柳含烟则带着两个签了死契、

嘴严如瓶的老匠人,

在工间内如履薄冰地操作。

双层陶锅水浴加热,

温度计(李烜用琉璃管和酒精自制的简陋版)精准控温。

顶级的白蜡在温水中缓缓融化,如同羊脂玉液。

苏清珞调配好的精油被柳含烟用细嘴铜壶,

如同点眼药般极其缓慢、

均匀地滴入蜡液。

随即,她操起一个底部布满细密小孔的薄铜圆盘,

插入蜡液,开始极其耐心地、

一圈圈地匀速搅拌、过滤!

动作轻柔得如同抚慰婴儿。

蜡液在缓慢的搅动和过滤中,

变得越发细腻均匀,

将那淡金色的精油彻底锁入其中。

倒入特制的细长模具后,

模具被裹上吸水的厚棉布,

置于阴凉通风处,

让其如同沉睡般缓慢冷凝结晶。

时间仿佛被拉长,

每一刻都充满无声的紧张。

第三日清晨。

三只巴掌大小、

用上好紫檀木精雕而成的扁盒摆在了李烜面前。

盒面打磨得温润如玉,

仅用阴刻手法浅浅勾勒出几缕祥云图案,

正中是“静心凝神”四个娟秀小字(徐文昭手书)。

打开盒盖,内衬深紫色暗纹锦缎,

六支比普通“明光烛”更显细腻温润、

通体洁白无瑕的蜡烛静静躺在其中,

散发着一种内敛而高贵的蜡质光泽与极淡的、

若有若无的清雅药香。

柳含烟和苏清珞都带着浓重的黑眼圈,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成了?”

李烜拿起一支,入手微沉,质感细腻。

“成了!”

柳含烟用力点头。

“我和清珞姐试燃过一支,

火苗稳定,烟极小!

那香气…淡得很,

要凑近了才能闻到一点,

像是…上好的檀香混着一点草木清气,

闻着确实让人心静!”

她脸上带着成功的兴奋。

苏清珞补充道:

“按李大哥要求,药性极温和,

常人闻之只会觉得舒适宁静,

断无昏沉之感,更不易被察觉异样。

除非…是精通此道且刻意探究的名医。”

巳时,青崖镇工坊老宅门前。

孙太监带着一脸不耐烦的戾气,

看着工坊匠人将那些贴着三道封条的贡品小心翼翼地装上特制的、

铺满软草的马车。

他憋着一肚子火无处发泄,

只想赶紧离开这晦气地方。

就在这时,李烜满脸堆笑,

带着徐文昭和捧着紫檀木盒的王管事,

快步迎了上来。

“孙公公留步!”

李烜躬身行礼,姿态放得极低。

“又有什么事?!”

孙太监没好气地尖声道。

“公公容禀,”

李烜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谄媚与惶恐。

“王公公天恩浩荡,赐下采买,

草民感激涕零,无以为报。

前日贡品点验,承蒙公公公正明断,

草民更是铭感五内。”

他示意王管事将紫檀木盒奉上。

“此乃草民工坊新近秘制的‘凝神静心烛’,

用料极为考究,

内含数味稀罕的安神草木精华。

点燃后,其香清幽淡雅,

有凝神静气、助益安眠之微效。

此物炼制极难,成数稀少,

不敢称贡品,实乃草民一片拳拳孝敬之心,

特献予王公公案前赏玩,

或可于繁冗国事之余,

稍解疲乏,颐养心神。

万望公公…笑纳!”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谦卑中透着讨好,

更将那“凝神静心”的功效点得恰到好处,

勾人好奇又不显刻意。

孙太监的视线落在王管事捧着的紫檀木盒上。

盒子虽小,但紫檀木料油润生光,

雕工内敛精致,一看就不是凡品。

他鼻翼微微翕动,似乎真的嗅到了一丝极其清幽、

令人精神一振的淡雅香气,

与他闻惯了的宫廷熏香截然不同。

他脸上的不耐之色稍缓,

细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贪婪和意动。

这李烜…倒是挺会来事!

东西看着就金贵,还有安神之效?

王公公最近似乎确实有些寝食不安…

“哼,算你还有点孝心。”

孙太监脸色稍霁,

尖细的嗓音也缓和了些,

示意身后一个小太监接过木盒。

他打开盒盖,凑近深深吸了一口那若有若无的清香,

只觉一股清凉舒泰之意直透脑门,

连日的烦躁都似乎消减了一丝!

他眼中贪婪之色更浓,

啪地合上盖子,脸上终于挤出一点难看的笑容:

“王公公最是喜欢这些新奇雅致、

有益身心的玩意儿。

你的心意…咱家会带到!”

“多谢公公!多谢公公!”

李烜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

连连作揖。

孙太监不再多言,

带着那三盒“凝神静心烛”和一车贴满封条的贡品,

在锦衣卫的簇拥下,

浩浩荡荡地离开了青崖镇。

这一次,他走得似乎…顺气了些?

目送车队消失在官道尽头,

李烜脸上的谄笑瞬间冰封,

化为深潭般的寒冽。

他负手而立,深秋的寒风卷起他青布袍的下摆。

“凝神静心?”

他低声自语,

嘴角噙着一抹冰冷的、近乎残酷的弧度。

“王振…但愿这烛火摇曳时,

映照的是你安寝的龙床,

而不是…送你下地狱的无常!”

他转身,目光如电,扫过徐文昭:

“钱禄的罪证,送出去了?”

徐文昭重重点头,

眼中寒芒闪烁:

“已由沈家快船,直发京师!

目标…原户科给事中,刘文炳!”

李烜缓缓握紧了拳头,

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风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