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钱禄面对王振的勒索和工坊的反击,
选择了看似窝囊的隐忍!
他根本不是在怕!他是在等!
等安远侯这尊护法金刚被北方的战火拖住!
等那悬在兖州上空的“不得滋扰”手令变成一张废纸!
等工坊彻底失去最大的依仗!
届时,他这条盘踞的毒蛇,
才会亮出最致命的獠牙,发动雷霆一击!
勾结赫连铁,强攻工坊,杀人夺业,毁尸灭迹!
“好…好一个钱禄!
好一个‘秋后蚂蚱’!”
李烜的声音如同从牙缝里挤出来,
带着冰冷的杀意和一丝后怕的悸动。
若非朱明月的情报网已深入宫廷,
触及王振心腹的密谈,
他几乎要被钱禄这老狐狸的“隐忍”所麻痹!
等柳升大军开拔,
北境狼烟一起,黑石峪的末日也就到了!
朱明月的情报能力…简直恐怖!
连边镇军情、朝议动向、王振心腹太监的密会醉酒之言,
都能如此迅速精准地传递出来!
这位寄身佛门的宗室女,
其背后的力量…深不可测!
“福伯…”
李烜深吸一口气,
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
对着朱福深深一揖。
“明月小姐大恩,
李烜…铭感五内!
此情报,救工坊上下数千性命!”
朱福坦然受了这一礼,
浑浊的老眼深深看着李烜:
“主人言:
风雨将至,望君早作绸缪。
老奴使命已了,告辞。”
说完,毫不拖泥带水,
转身拉开房门,
身影如同鬼魅般融入门外深沉的夜色,
瞬间消失不见,只留下门缝灌入的刺骨寒风。
李烜猛地关上房门,
背靠在冰冷的门板上,
胸膛剧烈起伏。
昏黄的油灯光线下,
那张薄薄的纸笺仿佛有千钧之重!
时间!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刘文炳在京师发动弹劾需要时间!
钱禄的覆灭需要时间!
而柳升北征…迫在眉睫!
钱禄的反扑…随时可能发动!
“石头!徐先生!速来!”
李烜的声音如同低沉的兽吼,
穿透了寂静的夜。
急促的脚步声很快传来。
陈石头和徐文昭冲进屋内,
看到李烜铁青的脸色和桌上那张展开的素笺,心头都是一沉。
李烜将朱明月的情报快速说了一遍。
“什么?!柳侯爷要去北边打仗了?!”
陈石头如遭雷击,眼珠子瞪得溜圆,
握着枣木棍的手青筋暴起。
“那…那侯爷的手令…”
“手令将成废纸!”
徐文昭失声叫道,脸色瞬间煞白,
山羊胡子抖得如同风中枯草。
“钱禄这奸贼!
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他在等!等侯爷无暇南顾!
届时…赫连铁那伙马匪…”
他不敢想下去,一股冰冷的恐惧攫住了心脏。
“慌什么!”
李烜猛地一拍桌子,
油灯的火苗剧烈跳动!
他眼中燃烧着近乎疯狂的决绝与战意。
“他钱禄想等侯爷走了再动手?
老子偏不给他这个机会!”
他目光如电,扫过惊魂未定的两人:
“徐先生!刘文炳那边,证据送出去了吗?”
“刚…刚封好火漆,明日一早沈家快船…”
“来不及了!”
李烜打断。
“立刻!用信鸽!用最快的信鸽!
把赵三水的口供关键部分和‘混江蛟’李魁的藏身处,
摘要发往京师!
告诉刘大人,钱禄狗急跳墙在即!
务必立刻发动!快!要快!”
“是!是!”
徐文昭如梦初醒,
抓起桌上誊抄好的副本摘要,
跌跌撞撞冲了出去。
“石头!”
李烜转向陈石头,
声音如同淬火的钢刀。
“你亲自去!带上最好的弓弩手,骑快马!
目标,兖州府城西,
骡马市后巷,
‘快活林’赌坊!
给老子把‘混江蛟’李魁揪出来!
活的!要口供!敢反抗…
打断腿也要拖回来!”
“得令!”
陈石头眼中凶光爆射,
转身就冲出门去召集人手。
“还有!”
李烜的声音追了出来。
“通知柳含烟!
工坊所有工匠,停止生产!
立刻转入战备!加固工事!
清点所有能用的火油、滚木、擂石!
告诉所有人…狼…要来了!”
破木屋里,只剩下李烜一人。
他走到油灯旁,
拿起朱明月那封惊心动魄的密信,凑近跳跃的火苗。
嗤…
素笺的一角迅速焦黑卷曲,化为灰烬。
那“北境惊变”、“侯爷北顾”、“秋后蚂蚱”的字眼,
在火焰中化为青烟,
却已如同烧红的烙铁,
深深印入李烜的脑海。
窗外,黑石峪的夜深沉如墨。
工坊的灯火在寒风中摇曳,
如同汪洋中挣扎的孤舟。
而北方天际,仿佛已有滚滚的狼烟,
正悄然升腾。
与时间赛跑,与恶狼搏命的最后时刻,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