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王府垂青眼,黄水试黑金(2 / 2)

“是!是!下官遵命!

下官告退!立刻滚!”

钱德禄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起身,

带着一群失魂落魄的差役,

灰溜溜地挤出人群,瞬间跑得无影无踪。

峪口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匠人和流民们喜极而泣,

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对周王府的感激交织在一起。

李烜紧绷的心弦终于稍松,

后背已是一层冷汗。

他对着顾宪言深深一揖:

“草民代工坊上下数千口,

谢过长史大人解围之恩!

谢王爷恩典!”

“不必多礼。”

顾宪言虚扶一把,

目光却饶有兴致地望向工坊深处。

“李东家,王爷对此‘黑金水’甚为关切。

可否…带本官一观?”

“长史大人请!”

顾宪言在李烜、徐文昭、柳含烟等人陪同下,踏入工坊。

刺鼻的油味、燃烧的烟火气、

巨大的分馏塔、熬煮沥青的滚滚黑烟…

一切都让这位王府长史大开眼界,

频频颔首。

当走到溪边洼地,

看到那座盘绕着紫铜蛇管、

透着神秘与力量感的裂解试验炉时,

顾宪言眼中更是精光连闪。

“此炉…便是炼制那‘黑金水’之源?”

他指着炉体问道。

“正是。”

李烜谨慎回答。

“‘黑金水’乃原油炼化重质残渣,

需经此炉熬炼提纯,

方能得坚韧之性。”

顾宪言绕着炉子走了两圈,

目光扫过炉顶那奇特的、

带着双锁孔的铁匣,

又落在盘绕的紫铜管上,

最终停在旁边一个密封的厚壁小铜罐上

(装着“轻气”样品,已被徐文昭提前收起)。

他虽不明其中玄奥,

但那份超越时代的工业力量感,

已让他心头震动。

“巧夺天工…巧夺天工啊!”

顾宪言由衷赞叹。

“王爷常言,格物之道,在于致用。

李东家此举,深得其中三昧!”

他随即正色道:

“堵漏试验,事不宜迟!

王爷等着结果。

所需石粉、细砂、麻絮,

本官即刻命人从府库调拨!

李东家,这‘稠化’的方子…?”

李烜立刻唤来柳含烟:

“含烟,取一桶上等‘黑金水’原浆!

再按‘三成石粉、四成细河沙、

半成细麻絮’的比例,

准备辅料!立刻开炉熬制试验膏!”

“是!”

柳含烟精神一振,

带着赵铁匠等人迅速行动起来。

新的炉火燃起,巨大的铁锅里,

粘稠乌黑的沥青原浆翻滚着,

散发出浓烈的气味。

石粉、河沙、切碎的麻絮被依次投入,

柳含烟亲自操起沉重的长柄铁铲,

在滚烫的油膏中反复搅拌。

汗水很快浸湿了她的鬓角,

后背的伤疤在高温下隐隐作痛,

她却浑然不觉,眼神专注如同雕琢珍宝。

一个时辰后,

一锅粘稠得如同黑色糖稀、

拉出长长的坚韧丝线、

散发着热浪与异味的特制“堵漏膏”熬制完成。

柳含烟用铁勺舀起一勺,

缓缓倾倒,膏体冷却后迅速凝固,

呈现出深黑色、坚韧如皮革的质感。

“好!好膏!”

顾宪言捡起一块冷却的膏体,

用力掰扯,竟纹丝不动!

眼中喜色更浓。

李烜立刻带着顾宪言和王府护卫,

来到工坊下游一条因秋汛冲垮的小河沟。

浑浊的河水正从一处数尺宽的溃口不断涌入旁边的农田。

“长史大人请看!”

李烜指挥着匠人,

用长柄铁勺舀起滚烫的堵漏膏,

对准溃口汹涌的水流,奋力倾倒下!

嗤啦——!

滚烫的膏体与冰冷的河水猛烈碰撞!

瞬间腾起大股刺鼻的白气!

水流被短暂阻隔,

黑色的膏体迅速粘附在溃口的泥土和石头上!

匠人们配合着将沙袋、

石块奋力投入膏体覆盖的区域!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粘稠滚烫的“黑金膏”,

如同拥有生命般,

在湍急的水流冲击下,

顽强地附着、延展、凝固!

虽然边缘仍有少量被水流冲走,

但溃口中心区域,

竟被这黑色的“膏药”牢牢糊住!

浑浊的水流被硬生生逼回了主河道!

“堵…堵住了?!”

王府护卫中有人失声惊呼!

顾宪言抚掌大笑:

“妙!妙极!虽是小试,已见奇效!

李东家,此物当名‘黑龙膏’!

本官定将此景,详实禀报王爷!”

他看向李烜的目光,

已带上了明显的看重:

“王爷求贤若渴,尤重实务之才。

李东家,好自为之!

这‘黑龙膏’,本官要带走两桶,

连同此间见闻,一并呈送开封!”

王府仪仗带着两桶沉甸甸的“黑龙膏”和顾宪言的赞誉离开了。

工坊劫后余生,

更得了藩王青眼,

人人脸上洋溢着喜气。

徐文昭却捻着山羊胡,

忧心忡忡地找到李烜:

“东家,周王垂青,虽是泼天机缘。

然藩王…终究是藩王。

卷入过深,恐非福泽。

钱禄、王守拙之流,岂会善罢甘休?

王爷要这‘黑龙膏’,堵黄河口是真,

然…焉知不是对那‘轻气’蓝火…

也生了兴趣?”

李烜站在新筑的石墙上,

望着开封方向沉沉的暮色,

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把粗糙的铜钥匙。

钥匙冰冷的棱角硌着掌心。

“徐先生所言极是。”

李烜声音低沉。

“周王府是参天大树,

能遮风,也能引雷。

‘黑龙膏’是敲门砖,也是护身符。

至于那‘轻气’…”

他眼中闪过一丝锐芒。

“锁在你我手中,

钥匙…绝不外流!

开封的水再深,

咱们也得先蹚过眼前兖州府的刀山!”

墙下,柳含烟正仔细擦拭着裂解炉上溅落的泥点,

后背的蜈蚣疤痕在夕阳下格外刺目。

她抬头,正好迎上李烜的目光。

少女清澈的眸子里,没有畏惧,

只有一种与炉子生死与共的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