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死盯着那跳动的烛火,
呼吸都急促起来!
他在海上漂泊半生,见过无数珍奇,
却从未见过如此纯净明亮的蜡烛!
“此乃用老丈所赠‘万年油砂’中提炼出的‘玉髓蜡’所制!”
李烜声音带着“激动”,
“此蜡燃烧无烟,光亮如昼,更有异香!
若献于贵人,岂不胜过千言万语?
何愁贵人不允我们出海寻那‘黑金滩’巨矿?”
他凑近林大海,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蛊惑:
“老丈!那‘黑金滩’油砂,
蜡质都如此极品,
其油…该是何等神物?
若能炼出,必是惊世骇俗的‘异宝’!
届时,莫说三成,
就是五成,也由得老丈开口!
眼下,只需老丈再辛苦一趟,
将那油砂矿的具体方位、滩涂深浅、
潮汐规律、甚至…
有无凶猛土人守护,详详细细绘成图说!
有此‘玉髓烛’开路,
加上详实的矿图,说服贵人,易如反掌!”
林大海看着匣中那几支燃烧的“玉髓烛”,
又看看李烜“热切”而“真诚”的脸,
枯槁的脸上肌肉微微抽动。
王振给他的指令,是诱出整幅海图和工坊底牌。
可眼前这“玉髓烛”,
确是他前所未见的奇珍!
若真能以此搭上更高层的线…
他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贪婪与挣扎。
“李东家…此言当真?”
他声音干涩。
“千真万确!”
李烜拍着胸脯。
“此蜡,工坊可先奉上十支,
由老丈呈送贵人,以示诚意!
矿图…就拜托老丈了!”
他使了个眼色,
徐文昭立刻将装着蜡烛和模具的木匣推到林大海面前。
看着那洁白如玉、散发着温润光泽的蜡烛,
感受着李烜话语中巨大的利益许诺,
林大海最终一咬牙:
“好!承蒙李东家信重!
老朽拼着这把老骨头,
定将那‘黑金滩’的详情,
绘得明明白白!十日!
最多十日,必有回音!”
“静候老丈佳音!”
李烜“大喜”,亲自将林大海送出客栈。
回到工坊密室,李烜脸上的“热切”瞬间冰封。
“饵,他吞了。”
徐文昭低声道。
“蜡是真奇珍,矿图是假诱饵。
王振见了此蜡,必如蝇见血!”
“他吞饵,我们放线。”
李烜眼神锐利如鹰隼,
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
“他画他的‘矿图’,
我们…正好看看,这线那头,
除了王振,还连着谁!
更看看,王振对‘海外异宝’的胃口…
到底有多大!”
他走到窗边,
望着林大海消失的方向,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怀中那把粗糙的铜钥匙。
“玉髓烛”的光芒在密室中静静燃烧,
照亮了阴谋的轮廓,
也映着李烜眼中深不见底的寒潭。
这场虚与委蛇的钓局,才刚刚下竿。
他要钓的,
从来就不止是油矿的位置。
溪边洼地,裂解炉的炉火在寒风中低吼。
柳含烟与李烜再次双钥开启主阀。
这一次,炉内熬炼的,
是工坊库底最后一点黑石峪油砂。
导气管末端,
金黄色的轻油滴答落下,
流入特制的铜罐。
旁边,一个新的厚壁铜罐被小心接在冷凝管最末端,
收集着分离出的“轻气”。
柳含烟看着那幽蓝火焰在特制喷口处无声燃烧,
感受着那恐怖的热力,
又想起密室中燃烧的“玉髓烛”。
她轻声问:
“李大哥,那蜡…真能骗过王振?”
李烜的目光掠过跳跃的蓝焰,
投向京师方向沉沉的夜空。
“奇珍易得,奇矿难寻。”
他声音低沉。
“王振要的是能让他固宠的‘奇巧’。
‘玉髓烛’是奇巧,能点亮的…
更是他的贪心。
等他尝到这‘奇巧’的甜头,
对那虚无缥缈的‘黑金滩’巨矿只会更加饥渴!
我们…才有机会看清,
那藏在深宫里的饿狼,
獠牙到底有多利!”
他手中的铜钥匙,
在炉火的映照下,
流转着幽蓝与暗金交织的冷光。
这光,既锁着裂解的孽龙,
也照亮了一条在巨鳄环伺中,
以奇巧为饵、步步惊心的求生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