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先生,听着!”
他一把抓住徐文昭的手臂,
力道之大,让这位书生疼得吸了口冷气。
“从今日起!
工坊所有能动用的银钱、物资,
优先保障一事
——秘密收购硫磺!
不计代价!有多少,收多少!
品质不论,粗矿、硫磺花、
甚至是含硫的矿渣,
只要含硫,全要!”
李烜的声音斩钉截铁,
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
“理由?”
徐文昭强忍着手臂的疼痛,急问。
如此大规模收购违禁物资,
没有说得过去的幌子,
立刻就会引来官府和钱禄的疯狂打击!
“理由?”
李烜眼中寒光一闪,
早已想好说辞。
“工坊新研‘驱虫防霉圣药’,
需巨量硫磺为君药!
此药关乎工坊数千人健康,
更可惠及流民,防治时疫复发!
乃活命之需!
对外,就以此为由!
所有采购,经手人只认你或石头!
账目…另立‘丙字药库’密册,
不入总账!
渠道分散,兖州府、邻府、
甚至运河沿线的药材行、矿贩子,
暗中撒网!记住,要快!要密!”
徐文昭看着李烜眼中那熟悉又陌生的、
如同困兽般的焦灼与决绝,
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又是硫磺!
又是如同流民压境时那般不惜一切的囤积!
上次囤硫磺,稳住了瘟疫,救了数千人。
这次…东家又预见到了什么?
难道比钱禄的查封、
比可能的匪患…还要可怕十倍?
那“土木堡”三个字,
究竟意味着什么?
能让一向冷静如冰的东家,
露出近乎惊惧的眼神?
无数的疑问在徐文昭脑中翻滚,
但他看着李烜那不容置疑、
仿佛背负着山岳般沉重的神情,
所有的问题都咽了回去。
东家不说,自有其深意!
他只需执行!
“文昭…明白!”
徐文昭深吸一口气,
压下所有惊疑,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专注。
“丙字药库密册,即刻设立!
收购渠道,今夜就撒出去!
银子不够…
属下想办法挪用‘明光烛’的货款!”
他瞬间进入状态,
脑中已开始盘算哪几家药商口风紧,
哪条运河线上的矿贩子贪财好疏通。
“好!”
李烜松开手,重重拍了拍徐文昭的肩膀。
“此事,关乎工坊存亡绝续,
更甚于眼前查封!务必办妥!”
他语气中的凝重,
让徐文昭心头最后一丝疑虑也化作了沉甸甸的责任。
徐文昭领命而去,
脚步匆匆,仿佛踏着无形的烽火线。
李烜独自留在昏暗的指挥所内,
踱步到墙角。
那里,静静立着一个小陶罐,
罐口用油泥密封得严严实实。
他揭开盖子,一股浓烈刺鼻的硫磺味瞬间弥漫开来。
罐内是灰黄色的粗硫磺块,
在昏暗光线下,闪烁着一种不祥的、
如同地狱之火的微光。
他抓起一块,冰冷粗糙的触感传来。
指尖用力,硫磺块边缘碎裂,露出更深的黄色。
硝石…木炭…硫磺…
火药!
这三个字在他脑海中轰鸣。
工坊需要火!
但不是炉灶里熬油炼蜡的温吞火,
而是能焚城灭寨、能震慑豺狼、
能在乱世中轰开一条血路的
——修罗之火!
他猛地攥紧硫磺块,
尖锐的棱角刺入掌心,
带来一丝痛楚,
却压不住心头那愈燃愈烈的紧迫与寒意。
柳升北上,瓦剌磨刀,钱禄亮爪…
这一切的尽头,
是否就是那片名为“土木堡”的死亡沙场?
而他手中这点微末的硫磺,
又能在这即将到来的、
吞噬一切的惊雷地鸣中,燃起多少星火?
窗外的风更急了,呜咽着,
如同战场的号角,
提前在黑石峪的寒夜中吹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