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本府详查各方证据,再行定夺!
退堂!”
惊堂木仓促一拍,
吴道宏几乎是逃也似的起身,
拂袖转入后堂。
他选择了最稳妥的骑墙——拖!
“府尊!府尊!”
徐文昭急切呼唤,却被衙役拦住。
钱禄缓缓站起身,
踱到徐文昭面前,
胖脸上堆起虚伪的假笑,
声音压得极低,如同毒蛇吐信:
“徐先生…好一张利口啊。
可惜,这世道,光会耍嘴皮子…是活不长的。
黑石峪的风大,
夜里…走山路可要当心呐。”
他阴冷的目光在徐文昭脖颈处扫过,
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
随即冷哼一声,也转身离去。
徐文昭孤零零站在空旷冰冷的公堂上,
看着两位官员消失的方向,
心中没有半分辩赢的喜悦,
只有刺骨的寒意。
吴道宏的“拖”字诀,
如同钝刀子割肉!
而钱禄那赤裸裸的死亡威胁…工坊危矣!
***
几乎就在徐文昭舌战公堂的同时,
黑石峪工坊正笼罩在一片外松内紧的死亡阴影下。
地面工棚区,匠人们按照李烜的吩咐,
慢条斯理地“有序熄炉”。
分馏塔的冷凝水流速被刻意调缓,
巨大的塔体发出悠长的嗡鸣,
一点点冷却;
熬脂的大锅下,柴火被抽离,
只留余烬温着粘稠的油脂,
蒸汽有气无力地升腾。
几个衙役派来的监工抱着胳膊,
缩在避风处,不耐烦地催促着:
“快点!磨蹭什么!”
表面一片“遵令”的颓丧。
而在所有人视线不及的地底深处,
却是另一番景象!
潮湿、闷热、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泥土和朽木气息。
狭窄的坑道壁上,
每隔几步就插着一支特制的、
加了厚厚琉璃罩的“明光油”灯,
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前路。
坑道顶部和两侧,
密密麻麻撑满了新砍伐的、
还带着树皮的粗壮圆木,
圆木之间用巨大的木楔和藤条死死卡住
——正是《柳氏工诀》里记载的“鱼骨撑木法”,
结构稳固,抗压性远超寻常。
柳含烟浑身沾满泥浆,
小脸被汗水冲出一道道沟壑,
深蓝的粗布衣裤早已湿透贴在身上。
她半跪在坑道最前沿的泥水里,
手中一把特制的短柄鹤嘴锄,
正以惊人的频率和精准的角度,
凿击着前方的岩壁!
每一次挥臂,都带着全身的力量,
锄尖凿在页岩上,
迸发出点点火星和沉闷的“笃笃”声。
“快!加楔子!
顶住左边那根横梁!”
她头也不回地嘶声下令,
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嗡嗡回荡。
身后,十几个精挑细选、
嘴严力壮的匠人,
如同不知疲倦的工蚁,
两人一组,或用撬棍奋力顶开松动的岩块,
或用大锤将削尖的木楔狠狠砸进撑木的缝隙加固,
或用藤筐飞快地将碎石泥土运往后方。
坑道在泥水、汗水和疯狂的劳作中,
一寸寸、一尺尺地顽强向着西北山坳方向掘进!
李烜也在坑道中。
他没有动手挖掘,
而是如同最警惕的头狼,
不断在坑道中段来回巡视。
他手里提着一盏同样加了厚罩的油灯,
锐利的目光扫过每一根撑木的接缝,
每一处新挖掘的岩壁。
耳朵竖得笔直,
捕捉着除了凿击和喘息外的任何一丝异响。
“东家!含烟姑娘那边…真神了!
这‘鱼骨撑’的法子,又快又稳!
照这速度,天亮前真能挖通!”
一个负责运土的匠人抹了把汗,
压低声音兴奋地说。
李烜点点头,脸上却没有丝毫轻松。
越是接近目标,
他心头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是强烈。
钱禄绝不会只有查封令这一招!
赫连铁(已死)之流的那伙吃人不吐骨头的马匪,
就像潜伏在黑暗中的饿狼,
随时可能扑出!
突然!
“噗…簌簌…”
一阵极其轻微、仿佛来自侧上方岩层的、
如同老鼠刨土的异响,
夹杂在己方匠人的凿击声中,
传入李烜耳中!
李烜脚步猛地一顿!
全身肌肉瞬间绷紧!
他侧耳凝神,屏住呼吸,
手中的油灯迅速压低,
光晕只照亮脚下方寸之地。
那异响…又出现了!
就在坑道左侧斜上方!
距离他们不过数丈之遥!
声音细微,却带着一种不同于己方挖掘的、
更加急促和…贪婪的节奏!
“停!”
李烜猛地低喝,声音不大,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瞬间压下了前方的挖掘声!
整个坑道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油灯灯芯燃烧的噼啪微响。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惊疑不定地看向李烜。
柳含烟也停下鹤嘴锄,
抹了把脸上的泥水,疑惑地回头。
李烜没说话,
只是竖起一根手指贴在唇边,
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缓缓蹲下身,
将耳朵紧紧贴在左侧冰冷潮湿的岩壁上。
“笃…笃笃…嚓…”
那异响再次传来!
更清晰了!是金属工具凿击岩层的声音!
而且…不止一处!
至少有五六人,正在他们侧上方,
朝着同一个方向
——很可能是工坊核心区地下密库的方向
——疯狂挖掘!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李烜的尾椎骨直冲头顶!
马匪!是钱祿的人!
钱禄的杀招…来了!
他们不是从外面强攻,
而是想神不知鬼不觉地挖地道,
直插工坊的心脏!
目标…很可能是密库里那些封存的“疾风油”!
“含烟!”
李烜猛地抬头,眼中寒光暴射,
声音压得极低却如同出鞘的利刃。
“带人,堵死后面通道!
石头!你带弓弩手,立刻上去!
守住密库入口!
一只苍蝇也别放进去!
其他人…抄家伙!”
他缓缓从后腰抽出一把厚背短刃,
冰冷的锋刃在昏黄的灯光下闪过一道寒芒。
“跟老子…去会会这群钻地的耗子!”
坑道内,杀机骤起!地底的黑暗,瞬间被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