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浊浪淬胶骨,热油锁狂龙(1 / 2)

武陟决口,天地失色。

浑浊的黄河水如同挣脱囚笼的怒龙,

裹挟着房屋残骸、枯树牲畜,

以摧城崩岳之势,从百丈宽的溃口喷薄而出!

轰隆声震得人耳膜欲裂,

水汽混着刺骨的寒风,抽打在脸上如同刀割。

堤岸上,数万河工民夫如同蝼蚁,

在泥泞中肩扛手抬,将巨大的竹笼装石推入激流,

旋即被咆哮的浊浪轻易吞噬、冲散!

绝望的号子声被涛声碾碎。

周王朱有爝一身明黄蟠龙袍,

裹着厚重的玄狐大氅,

立于高台伞盖之下。

这位年轻的藩王脸色阴沉如铁,

紧攥着暖炉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

他身旁的河工总督、

兵备道等一众官员面无人色,抖如筛糠。

张文焕疾步上前,低声禀报李烜一行抵达。

“王爷!青崖镇李烜带到!”

张文焕声音穿透风涛。

朱有爝猛地回头,

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

瞬间锁定了伞盖外泥泞中那三个身影

——为首的青布短打青年,

身形挺拔如松,眼神沉静似渊,

正是李烜!

他身后,一个蓝布包头的瘦小身影(柳含烟)背着一个巨大的藤箱,

一个深蓝衣裙的女子(苏清珞)提着小巧的药箱,裙摆沾满泥点,却站得笔直。

“草民李烜(柳含烟/苏清珞),叩见王爷!”

三人躬身行礼,姿态不卑不亢。

“油呢?”

朱有爝声音冰冷,带着一丝压抑的焦躁。

“速速试来!若敢虚言欺哄…”

后面的话被一声震耳欲聋的决堤轰鸣吞没。

“遵命!”

李烜起身,对柳含烟点头。

柳含烟立刻解开藤箱,

露出里面十几枚黑沉沉的“定河胶雷”。

她与苏清珞合力,将一枚胶雷固定在特制的长竿前端。

“点火!抛!”

李烜低喝。

长竿奋力挥出!

胶雷划破水雾,砸向一处刚被冲散的竹笼石堆!

噗通!

胶雷入水!

岸边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

一秒…两秒…三秒…

预想中“内芯引火油”爆燃、烈焰焚天的景象并未出现!

那黑乎乎的胶雷如同死物,

被浑浊的激流裹挟着,翻滚几下,竟…竟被冲散了!

坚韧的“黄河胶膏”外壳,

在狂暴的水流撕扯下,

如同脆弱的泥块,四分五裂!

内里清亮的引火油溢散出来,

只在水面燃起几缕微弱的黄火,瞬间被巨浪扑灭!

“废物!”

朱有爝身边一名红袍官员忍不住厉声斥骂。

“什么狗屁胶雷!连竹笼都不如!”

河工人群中响起压抑的嗤笑和绝望的叹息。

张文焕脸色铁青,手按上了腰间刀柄!

李烜心头剧震!

实验室陶缸里的“激流”,

与眼前这吞噬万物的黄河怒涛,天壤之别!

鱼鳔胶的韧性,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不堪一击!

“王爷!”

李烜猛地抬头,声音斩钉截铁。

“此物配方有瑕!

恳请王爷宽限半日!

草民就地取材,重制新膏!

若再无效,甘领死罪!”

朱有爝死死盯着李烜那双毫无惧色、

只有燃烧战意的眼睛,

又看看堤下汹涌的、

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黄龙,

牙关紧咬,从齿缝里迸出一个字:“准!”

李烜三人迅速退到堤后一处临时征用的草棚。

棚内寒气刺骨,地上堆着运来的黑石峪重油桶和沥青块。

“外胶不够韧!内油火太弱!

水太急!力太大!”

柳含烟小脸煞白,语速飞快,手指因寒冷和紧张微微颤抖。

她抓起一块崩散的胶雷碎片,

断面麻纤维清晰可见,

但已被水流生生扯断。

苏清珞则蹲下身,

仔细查看地上粘稠流淌的黄河胶泥:

“此泥粘性极强,水冲不散,

靠的是极细的颗粒和胶质。

我们的‘胶膏’…缺了‘骨’!

也缺了速凝的‘魂’!”

“骨?魂?”

李烜目光扫过棚角河工遗落的几捆修补竹笼用的麻絮(麻刀),

又看向棚外几口正在熬煮糯米浆的大锅,

和堆积如山的生石灰、细河沙。

识海中,《万象油藏录》关于【沥青基材料】的图谱飞速流转!

“改方!”

李烜眼中精光爆射。

“以黑石峪重油、沥青为基!

它们比原油更粘更稠!

天生就是‘骨’!”

“增麻!麻絮加倍!做‘筋’!”

“石灰加倍!

但要‘驯服’它遇水炸裂的野性!”

他抓起一把生石灰粉。

“先与细河沙干拌均匀!

再入油锅!让沙粒缓冲它的暴烈!”

“弃鱼鳔胶!用热油本身的粘性!

趁滚烫时灌注!遇冷水速凝成‘壳’!”

“内芯引火油…弃用!

目标不是烧,是堵!是粘!

是凝成铁板一块!”

方案如电!工棚瞬间化作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