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兵部急令,铁火淬人心(1 / 2)

武陟胶骨堤锁住浊浪的轰鸣犹在耳畔,

黑石峪工坊深处,

那场关于“浊烟孽龙”的生死较量才刚刚拉开序幕。

苏清珞染铅的银针如同悬顶之剑,

刺破了技术狂飙背后的血色阴影。

临时辟出的“净烟坊”内,

水车驱动的粗糙木架吱呀作响,

第一代“水帘吸污塔”正艰难吞吐着刺鼻的烟气

——多层浸透碱水的草帘层层垂挂,

下方炭池吸附,笨拙却倾注了降龙之志。

李烜、苏清珞、柳含烟围在塔旁,

盯着导出的尾气,鼻尖依旧萦绕着淡淡的硫臭,

眉宇间是挥之不去的凝重。

“碱水能中和部分硫毒,

炭粉可吸附铅尘…但效率太低!”

柳含烟用小木棍搅动着塔底沉淀的、

混合着灰黑物质的浑浊碱水,

小脸绷紧。

“烟气太烈,草帘半日就朽,

炭粉两个时辰就饱了!

李大哥,得找更耐蚀的帘材,

寻吸附力更强的‘药炭’!”

“清珞,坊内现有匠人,症候如何?”

李烜声音沙哑,目光锁在苏清珞脸上。

苏清珞眼底带着连日诊视的疲惫,

从袖中取出一卷新钉的册子:

“新增咳血者七人,眼底赤红、金属味呼吸者逾三十!

皆在熬胶、裂解、重油分馏区!

特制面罩延缓了毒入,却非根治…

李大哥,这‘净烟塔’,

是救命的炉子,得再快些!”

她清冷的语调下,是压抑不住的焦灼。

就在这沉重的气氛几乎令人窒息之际——

“报——!”

一声变了调的嘶吼撕裂了工坊的宁静!

负责峪口警戒的赵铁头连滚带爬冲进“净烟坊”,

脸色煞白如纸,手中死死攥着一卷明黄滚边的公文!

那公文边缘插着三根染成刺目血色的翎羽!

八百里加急!

“东家!府城…府城快马!

兵部…兵部急令!

直…直接摊派到咱头上了!”

赵铁头的声音带着哭腔,

双手将公文高高捧过头顶,

俨然捧着一块烧红的烙铁!

李烜瞳孔骤然收缩!劈手夺过!

明黄硬壳公文入手沉重冰冷。

火漆已破,展开,兵部朱红大印下,字字如刀:

“查:麓川平叛,军情如火!

南疆湿热,军械锈蚀、车轴干涩,转运艰难!

着兖州府所辖,火速筹措‘上等防锈脂膏’、‘车轴顺滑油’各万斤!

限三十日内解送军前!

兖州卫统筹,青崖镇李记工坊摊派八成!

延误者,以贻误军机论处!此令!”

万斤!各万斤!

八成就是一万六千斤!

三十日!

轰——!

一股狂暴的怒意混合着冰冷的绝望,

如同黄河决堤般瞬间冲垮了李烜的理智!

他手臂猛地扬起,

公文几乎要被他撕碎!

兵部!好一个兵部!

安远侯北征抽走了“顺滑脂”,

王振勒令“熄炉”,

如今这千里之外的麓川战火,

也要用他李烜工坊的骨血去填!

榨汁吸髓,亦不过如此!

“王振!钱禄!!”

李烜的咆哮如同受伤的孤狼,

双目赤红欲裂!

他瞬间便想通了其中关窍!

这哪里是朝廷征调?

分明是借刀杀人!

用这不可能完成的军令,

用“贻误军机”这柄尚方宝剑,

将他李烜和整个工坊彻底碾碎!

钱禄那条毒蛇,定是嗅到了“净烟”动作的风声,

将工坊的软肋(毒烟、匠人伤病)和命门(产能极限)捅到了上面!

借朝廷的势,行绝户之计!

“东家!接…接不得啊!”

陈石头闻讯冲进来,看到公文内容,

眼珠子瞬间布满血丝,枣木棍狠狠砸在地上。

“一万六千斤!

就是把俺们全剁了熬油也榨不出来!

这是逼咱们去死!”

“不接?”

李烜猛地转身,

眼中燃烧着近乎疯狂的火焰,

公文被他死死按在冰冷的实验台上,

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

“不接就是现成的‘贻误军机’!

阖坊上下,立成齑粉!

钱禄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胸膛剧烈起伏,如同拉破的风箱,

强行压下那口翻腾的腥甜。

目光扫过面无人色的赵铁头、

暴怒的陈石头、震惊的柳含烟,

最后定格在苏清珞那双盛满忧虑却依旧清澈的眸子上。

那染铅的银针,无声地刺痛着他的神经。

匠人的命…也是命!

“接!”

李烜的声音如同金铁交鸣,

斩钉截铁!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徐文昭!!”

他厉声嘶吼。

“在…在!”

徐文昭跌跌撞撞从隔壁账房跑来,山羊胡子乱颤。

“即刻核算!一万六千斤!

原料缺口(桐油、蜂蜡、生石灰、基础油脂)!

人力缺口!银钱缺口!

精确到斤两、人头、文钱!

我要知道咱们的骨头,

到底有多硬!”

李烜的命令如同冰雹砸下。

“柳含烟!”

“李大哥!”柳含烟挺直腰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