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轮转如械,清珞严令(1 / 2)

净烟巨塔如同沉默的巨兽,

矗立在黑石峪溪畔,

粗大的毛竹排烟管口,

喷吐着颜色淡灰、气味已大为削弱的烟气。

虽未根除,却不再是那噬魂夺魄的毒龙。

熬制区,数十口厚壁铁锅蒸汽升腾,

粘稠的桐油、蜂蜡、玉髓蜡与石灰粉在高温中翻滚融合,

散发出混合着松香、蜡味与淡淡石灰气息的“药味”,

虽仍刺鼻,却不再令人窒息欲死。

匠人们脸上不再是三层浸药麻布的简陋装备,

取而代之的,是苏清珞亲自设计监制的“加厚炭包面罩”。

这面罩形似猪嘴,

主体是双层浸透桐油的厚麻布,

夹层里塞满了特制、

颗粒均匀的“药炭粉”(木炭粉混合了少量硫铁矿渣和高岭土)。

最内侧,则衬着一层薄薄的棉布小袋,

袋中塞着揉碎的薄荷叶、

甘草片和几粒花椒籽。

匠人戴上,呼吸间虽仍有憋闷感,

但那股灼烧肺腑的燥热和金属铁腥味被大幅过滤,

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若有若无的清凉辛香,

极大地缓解了恶心与眩晕。

“铛——!铛——!铛——!”

清脆而带着穿透力的铜锣声,

在蒸汽弥漫、人声鼎沸的熬制区骤然响起!

敲锣的是苏清珞本人!

她一身深蓝布衣,

外罩一件素白围裙,

清丽的面容在蒸汽中若隐若现,

眼神却如寒潭般清冽锐利。

“甲字锅!乙字锅!丙字锅!

三班!立刻离灶!轮休!”

她的声音不高,

却清晰地压过锅炉的轰鸣,

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她手中还拿着一根光滑的枣木戒尺,

戒尺一端系着红绳。

被点到锅号的匠人,

无论手中的活计是否紧要,

立刻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

迅速放下长柄铜勺或铁铲,

有序地离开滚烫的锅台,

走向旁边新搭的休息草棚。

动作流畅,毫不拖沓。

草棚内,早已备好热气腾腾的大木桶。

桶里不是清水,

而是深褐色的药茶

——绿豆、甘草、金银花、少量陈皮熬煮,

带着清苦的凉意。

先一步轮休下来的匠人,

正捧着粗瓷碗,小口啜饮着,

脸上是卸下重担后的疲惫与一丝舒缓。

“摘面罩!换药袋!”

苏清珞手持戒尺,如监军般巡视。

每到一个匠人面前,

便用戒尺轻点其面罩内侧:

“手!别碰内衬!捏住猪嘴两侧卡扣!摘!”

匠人依言,

小心翼翼地摘下沉重油腻的面罩,

露出满是汗水和油污的脸。

立刻有负责后勤的妇人上前,

用干净湿布为其擦脸。

苏清珞则亲自检查面罩内侧棉布袋的药渣颜色和气味。

“药气已淡,薄荷无辛凉感,换!”

她声音果断。

妇人立刻递上新的、塞满新鲜薄荷甘草花椒籽的棉布小袋。

匠人将其小心塞入面罩夹层,重新扣紧。

“饮药茶!足量!

半刻钟后,去丙字区报道!”

苏清珞戒尺指向下一锅号。

整个过程,如同精密的器械在运转。

匠人们疲惫却有序,

咳嗽声明显减少,眼神虽倦怠,

却不再有之前的痛苦麻木。

效率,在严苛的防护和强制轮休下,

竟奇迹般地稳定下来!

一锅锅粘稠温润的“玉甲防锈膏”被舀入特制的木桶,

冷却后封存,堆放在库区一角,如同淡青色的铠甲。

陈石头扛着一大袋新到的生石灰,

如同移动的小山,从库区方向大步流星走来。

他光着膀子,汗水在健硕的肌肉上流淌,

冲出道道黑亮的沟壑。

路过休息草棚,看到苏清珞正板着脸,

用戒尺敲打一个想偷偷少喝半碗药茶的年轻匠人的手背。

“清珞姑娘发威了!”

陈石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冲着那龇牙咧嘴的年轻匠人吼道。

“小兔崽子!苏大夫的药茶是仙露!

一滴都不许剩!

喝干净了才有力气给南疆的兄弟熬救命膏!”

年轻匠人吓得一哆嗦,

赶紧仰脖子灌下苦涩的药茶。

苏清珞抬眼,

清冷的眸子扫过陈石头汗淋淋、

沾满石灰粉的上身,

眉头微蹙,戒尺一指旁边木桶:

“陈队长!卸完料,过来!净手!洗脸!饮药!”

“哎!好嘞!”

陈石头答应得爽快,

把石灰袋往地上一墩,

带起一片白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