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他从旁边工作台上摸过一支铅笔,扯过一张废弃的工单,反过来“刷刷刷”写下一串零件名称和规格型号。
蒋方刚兜里揣着厚厚的一百块,外加周通死活塞过来的三十块“图纸分红”,总共一百三十块,回了家。
刚推开门,一个小身影就猛地扑了过来,紧紧抱住他的大腿:“爸爸!爸爸回来啦!”是小圆子。
正在灶下忙活的陈芳芳听到动静,也赶紧走了出来。
她瞧见蒋方刚,先是顿了顿,接着就注意到了他那鼓鼓囊囊的衣兜,心猛地提了起来。
“回来了。”蒋方刚一把抱起小圆子,在她肉嘟嘟的脸蛋上香了一口,“闺女,爸今天挣大钱了!”
他从怀里掏出那沓崭新的“大团结”,往桌上“啪”的一放:“芳芳,一百三十块!厂长给的预支,还有之前图纸的钱,都在这儿!”
“多…多少?”陈芳芳的声音都有些抖,直勾勾地瞅着桌上那堆钱,半天没挪开眼。
陈芳芳好半晌才回过魂来,一把抓住蒋方刚的胳膊,把他拉进里屋,声音压得极低:“方刚,你跟我说实话,这钱……到底怎么来的?就因为修好一台机器,人家厂长就肯给你这么多?还有你这本事,打哪儿学的?以前怎么一点没看出来?”
她语气里带着三分惊喜,三分激动,剩下的全是藏不住的担忧和疑虑。
眼前的男人,好像一夜之间换了个人。
蒋方刚明白她的心思,把白天在机床厂的事儿挑着能说的简单讲了,自然略过了系统的茬,只含糊说是以前跟个老前辈学过几手,加上点运气,瞎猫碰死耗子,刚好解了厂里的燃眉之急。
“以前是我浑,没走正道。现在有你跟圆子,怎么着也得拼一把。”蒋方刚攥紧她的手,“芳芳,信我。这次,我保准让你们娘俩过上好日子。”
陈芳芳瞅着他,男人说话的神态倒也坦诚,不像是编瞎话。
可她心底那点七上八下的感觉,怎么也压不下去。
这变化,实在太大了,大得让她有些恍惚。
“那……厂里的人,好不好处?你这么一来就……会不会有人给你下绊子?”她还是不放心。
“没事儿,有王厂长顶着,几个不开眼的也掀不起风浪。”蒋方刚拍拍她的手背,“别琢磨这些了。今儿个高兴,必须庆祝!芳芳,明儿我带你去供销社,扯几尺好布料,给你和圆子都做身新衣裳!你那件的确良褂子,都快洗成透明的了。”
陈芳芳一听这话,鼻子猛地一酸,眼泪差点就下来了,连连摆手:“我不要,我有衣服穿!这钱……还是先存着,给圆子买点肉吃,再把咱家屋顶漏雨的地儿修修。”
“妈!我要新衣裳!爸爸,圆圆也要新衣裳!”小圆子不知什么时候从门外探进个小脑袋,脆生生地喊。
蒋方刚哈哈大笑,一把将闺女捞进怀里:“好!都买!圆圆买,妈妈也买!剩下的钱,把家里缺的都置办上!米缸得装满,油盐酱醋,一样不能少!”
他转向陈芳芳,声音沉了几分:“芳芳,以前是我混蛋,让你跟孩子受委屈了。以后,我蒋方刚要是再让你们娘俩过一天苦日子,我就不配当爷们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