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爸妈寄来的。”她声音哽咽,“我弟弟,在老家跟人打架,把人脑袋给打开瓢了,现在让派出所给扣了。”
“人家里不依不饶,说……说要是不赔八百块钱,就要让我弟弟去坐牢!”
八百块!
这三个字,在八十年代,对一个普通工人家庭,就是一笔天文数字!
一个工人不吃不喝,得干上两三年!
“他们……他们知道你现在有本事了,当上领导,就……就让我找你帮忙……”陈芳芳越说声音越小,头几乎埋进了胸口。
她觉得丢人。
自己的男人在外面干的是惊天动地的大事,自己却要拿这种娘家的破事来拖后腿,让他分心。
蒋方刚听完,没有生气,也没有不耐烦。
他只是走过去,将妻子轻轻揽进怀里,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
“多大点事,看把你急成什么样了。”
他的声音很轻,很稳。
“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蒋方刚的语气很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不过你弟弟这事,不能这么算了。一个巴掌拍不响,事情到底怎么回事,得先弄清楚。”
他稍作停顿,便做了决定。
“这样,你明天去厂里请个假,咱俩一起回你娘家一趟。”
“好,听你的。”
陈芳芳靠在丈夫的怀里,那颗慌乱不安的心,像是找到了可以停泊的港湾,瞬间就安定了下来。
她知道,只要自己的男人说出这句话,天大的事情,就都不是事了。
第二天一早,蒋方刚直接给刘建国打了个电话,只说家里有点急事,需要请几天假。
刘建国那边二话不说,立刻就批了。开玩笑,别说请几天假,蒋工现在就是要天上的星星,他都得想办法搭个梯子上去!
厂里派了一辆七成新的伏尔加轿车,专门送他们回去。
陈芳芳的老家,在邻省一个叫“石桥镇”的小地方,开车要五六个小时。
一路上,陈芳芳的情绪还是很低落,她靠着车窗,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田野,小声地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跟蒋方刚说了一遍。
她的弟弟,叫陈东,高中毕业就没再念书,在镇上的一个机修铺当学徒,每个月挣点零花钱。人不算坏,就是年轻气盛,有点愣头青。
这次打架的对象,是镇上一个出了名的混混,叫王大疤。起因很简单,王大疤带着几个人去机修铺修摩托车,修好了,不但不给钱,还出言不逊,调戏铺子里老板的女儿。
陈东年轻,气不过,就跟他们吵了起来。
结果对方人多,三言两语就动了手。陈东抄起一根扳手,也是急了眼,对着王大疤的脑袋就砸了下去。
王大疤当场就头破血流,送到了镇卫生院,缝了七八针,现在还躺着。
派出所来了人,把陈东直接带走了。王大疤家里人放出话来,这事没完,要么赔八百块钱私了,要么就让陈东去吃牢饭,还要告他故意伤害!
“都怪我这个弟弟,太冲动了……”陈芳芳说着,眼圈又红了,“爸妈一辈子老实巴交,什么时候见过这种阵仗,早就吓蒙了。他们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才……才想到给你写信。”
蒋方刚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
他在思考。
这不是一个技术问题,但解决问题的逻辑,是相通的。
首先,要明确核心矛盾。核心矛盾不是那八百块钱,而是“伤害”的定性和“责任”的划分。
其次,要分析双方的优势和劣势。对方的优势是“受害者”身份和地头蛇的人脉。我方的优势,是“理”和“势”。
最后,确定解决方案。直接给钱,是最愚蠢的办法。那等于承认了所有的责任,以后会后患无穷。最好的办法,是釜底抽薪,从根本上瓦解对方的优势。
“别担心了。”蒋方刚握住妻子的手,“我心里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