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嘛!”一提到这个,陈老根就一肚子火,“这破玩意儿,我拆了装,装了拆,来来回回倒腾了七八遍,油路也清了,火花塞也换了,就是找不出毛病!邪了门了!”
他瞥了蒋方刚一眼,语气里带着点考校的意味:“芳芳说,你在厂里,是管技术的大工程师。那你给爸瞧瞧,这到底是咋回事?”
他其实压根不信自己这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细皮嫩肉的女婿,能懂这种粗笨的农用机械。
在他看来,那些厂里的大工程师,就是坐在办公室里画画图纸,动动嘴皮子。
真要论到动手,论到对付这种钢铁疙瘩,还得是他们这些“土专家”才行!
周围,闻讯而来的邻里乡亲,也把小院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准备看热闹。
“那不是芳芳家的大学生女婿吗?听说是在省城大厂里当官的。”
“当官的有啥用,能会修拖拉机?这玩意儿,可不认你是什么官。”
“老根叔自己都整不明白,他这个女婿,我看悬。”
议论声中,陈芳芳有些紧张地拉了拉蒋方刚的衣角。
蒋方刚给了她一个安心的微笑。
他没有像陈老根那样,直接上手去拆。
他只是绕着那台被大卸八块的拖拉机,不紧不慢地,走了一圈。
然后,他蹲下身,捡起一个被丢在一旁的,黑乎乎的活塞。
他甚至都没有仔细看,只是把那个活塞,放在手心里,轻轻地,掂了掂。
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
前后,不过十几秒。
“爸,你这台发动机,不是熄火的问题。”蒋方刚站起身,语气平静地说道。
“嗯?”陈老根愣了一下,“不熄火是啥问题?”
“是动力不均衡,三缸工作,一缸偷懒。转速稍微下来一点,那一缸的阻力,就把另外三缸给拖垮了,所以才会熄火。”蒋方刚解释道。
陈老根和周围的乡亲们都听懵了。
啥叫动力不均衡?啥叫一缸偷懒?
这说的是啥玩意儿?
“你……你咋知道的?”陈老根将信将疑地问。他自己捣鼓了半个月,都没看出这个门道。
“这个活塞,”蒋方刚举起手里的那个活塞,“比另外三个,轻了大概二十克。”
“啥?!”陈老根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用手掂一掂,就能掂出二十克的重量差距?!
你这是手啊,还是天平啊?!
“不可能!”陈老根一把抢过那个活塞,又从旁边拿起另一个,“这摸起来,感觉起来,不都一模一样吗?”
“爸,你去拿个杆秤来,再找根绳子,就知道了。”蒋方刚笑道。
几分钟后,当陈老根亲手用杆秤,称出了两个活塞之间,那不多不少,正好差不多半两(25克)的重量差距时。
整个院子里,鸦雀无声。
所有看热闹的乡亲,看蒋方刚的眼神,都变了!
那不是在看一个大学生,一个城里来的女婿。
那是在看一个……神仙!
陈老根拿着那两个活塞,呆立在原地,他感觉自己一辈子的经验和骄傲,在这一刻,被这个女婿,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给彻底碾碎了!
“那……那这可咋办?”陈老根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敬畏,“这活塞是原厂的,咱也没地方再配一个一模一样重的啊!”
“不用配。”
蒋方刚说着,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眼珠子掉一地上的举动。
他走进了陈老根那间简陋的工具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