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的剪断,不是物理上的剪断。”蒋方刚似乎完全看穿了他们的心思,他走到操作台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起来。
没有人能看清他的操作。
他们只看到,屏幕上那团乱麻般的信号曲线,突然被无数条纵横交错的网格线,分成了上百个独立的小区域。
“你们看,这像不像妈妈纳鞋底时,在鞋底上画好的格子?”蒋方刚的声音再次响起。
众人定睛一看,还真像!
“你们的问题,在于总想着用一个大而全的系统,去处理所有的信号。但不同的信号,它的频率、波长、优先级都不同。把它们混在一起,就像把鲤鱼、鲨鱼、鲸鱼都扔进一个鱼缸里,能不打架吗?”
“我的思路,叫‘分段式布线’,或者,你们可以理解为‘模块化信号处理’。”
“我们把整个复杂的信号传输路径,按照功能和性质,切分成无数个独立的‘区块’。就像纳鞋底一样,一针一针,一个格子一个格子地走线。”
“在这个区块内部,信号可以自由传输。而区块与区块之间,我们设置‘信号渡口’,也就是逻辑门。只有符合规则的信号,才能通过这个渡口,进入下一个区块。这样一来,高速信号不会干扰到低速信号,强指令也不会被弱指令给拖慢。”
“你们之前加的屏蔽层,是想建一堵墙,把所有的鱼都挡在外面。而我现在的做法,是给每一种鱼,都挖一个独立的鱼塘。它们在自己的塘里,爱怎么游就怎么游,互不干扰。”
蒋方刚的声音,如同晨钟暮鼓,狠狠地敲击在每一个工程师的心上。
他的话里,没有任何一个高深的专业术语。
他用的,是最简单的比喻,最朴素的道理。
纳鞋底。
分鱼塘。
但就是这些简单的比喻,却瞬间为他们推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原来……还可以这样!
原来,问题的根源,根本就不在于干扰太强,而在于他们自己的思路,太僵化,太愚蠢!
孙建国站在那里,老脸涨得通红。他感觉自己几十年来建立的专业认知,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然后又以一种闻所未闻的方式,重新组合了起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抱着女儿,用“纳鞋底”来解释尖端科技的年轻人,心中涌起的,已经不是敬佩,而是一种近乎于面对神明般的……恐惧。
这是认知的碾压!是维度的打击!
“爸爸,你好厉害呀!”怀里的小圆子并不知道自己的一句话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她只知道爸爸把那个乱糟糟的画,变得整整齐齐,很好看。
蒋方刚笑着捏了捏女儿的小鼻子。
他转过头,看着已经集体石化的众人,淡淡地说道:“理论我已经说完了。剩下的,你们自己动手。半个小时后,我要看到结果。”
蒋方刚的一句“半个小时”,像是一道军令,瞬间让整个实验室从石化状态中惊醒过来。
孙建国第一个反应过来,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此刻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光芒。他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对着身后那群还在发愣的工程师们大吼一声:
“都愣着干什么!没听到蒋总师的指示吗!动起来!快!”
“分组!一组负责软件逻辑门架构!二组负责硬件线路重构!三组负责数据实时监测!快!快!快!”
整个团队,仿佛被注入了灵魂。
刚才的颓丧和绝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亢奋和狂热!
他们不再有任何怀疑。
蒋总师已经用“纳鞋底”的比喻,为他们指明了通往罗马的大道。他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用最快的速度,沿着这条大道狂奔!
键盘的敲击声,仪器的操作声,夹杂着工程师们兴奋的讨论声,在巨大的实验室里汇成了一曲激昂的交响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