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看着已经完全石化的孙建国。

“老孙。”

“立刻召集所有参与组装的工程师和工人代表，五分钟后，在这里开会！”

五分钟后，小小的会议室里，挤满了人。

孙建国和他团队里的核心工程师，生产线上的几个小组长，全都一脸茫然地站在这里。

他们完全不知道，蒋总师为什么突然要召集他们开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会。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会议桌的主位上。

蒋方刚抱着儿子蒋念，坐在那里。

而巨大的会议桌上，那三千多种螺丝，已经被那个几岁的孩子，按照他自己的逻辑，分成了几十堆。

黑色的在一堆，银色的在一堆。

尖头的在一堆，平头的在一堆。

整个场面，看起来有些滑稽，甚至有些荒诞。

“蒋总师……您叫我们来，是……”孙建国硬着头皮开口问道。

他感觉自己今天的认知，已经被反复按在地上摩擦了。

蒋方刚没有直接回答他。

他指着桌上那堆被蒋念归类为“黑色”的螺丝。

“老孙，你来告诉我，这里面，有多少种规格？”

孙建国愣住了。

他走上前，仔细地看了看。

那里面有M4的，有M5的，有沉头的，有圆头的，有内六角的，有十字的……只是因为表面都做了发黑处理，所以被孩子归在了一起。

他看了足足半分钟，才不确定地说道：“大概……有七八种规格吧。”

“一个工作了几十年的机床专家，需要半分钟，才能分清七八种螺丝。”蒋方刚的语气很平淡。

孙建国的老脸，刷的一下就红了。

蒋方刚又指向了旁边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小组长。

“你叫什么名字？”

“报告蒋总师！我叫王大力！”那个小组长紧张地站得笔直。

“王大力，你来告诉我，如果我现在需要一颗M5乘以20的黑色沉头十字螺丝，你需要多久能从这堆黑色的螺丝里找出来？”

王大力看着那堆混在一起的黑色螺丝，头皮都发麻了。

他咽了口唾沫，老老实实地回答：“报告总师……这个……得一颗一颗看，运气好，几秒钟。运气不好，找个一两分钟都有可能……”

“很好。”

蒋方刚点了点头。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惊掉下巴的动作。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盒……给孩子画画用的彩色蜡笔。

他拿起一支红色的蜡笔，在桌上一颗M8的螺丝头部，涂上了一个红点。

然后，他拿起一支蓝色的蜡笔，在另一颗M6的螺丝头部，涂上了一个蓝点。

“现在，”他看着王大力，“我告诉你，我需要一颗‘红点’的螺丝，你需要多久？”

“……一秒。”王大力下意识地回答。

“如果我需要一颗‘蓝点’的螺丝呢？”

“也……也是一秒！”

整个会议室，死一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