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暗流涌动。
之前被“天工杯”的红头文件和那股席卷全国的爱国热情压下去的某些心思,又开始蠢蠢欲动。
三百万美元!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对于任何一所大学来说,这都足以让他们的硬件设施,直接提升一个时代!
更何况,这次泛美工业学聪明了,他们走了官方渠道,拿到了在权威媒体上宣传的许可。这代表着一种态度,一种官方层面的“默许”。
一些大学的领导,开始变得摇摆。
政治任务固然重要,但学校的实际发展,同样不容忽视。如果能两头都占,既完成了“天工杯”的任务,又能拿到泛美工业的实惠,岂不是两全其美?
这种微妙的气氛,很快就传递到了学生之中。
“听说了吗?美国人又加钱了!三百万!美金!”
“我的天,他们是疯了吗?这么多钱,能买多少台机器啊!”
“他们还要办一个‘领航者杯’,全球性的比赛,冠军奖励一万美金!”
一万美金!
这个数字,在那个万元户都足以光宗耀祖的年代,对这些家境普遍清贫的大学生来说,冲击力是核弹级别的。
之前被爱国热血和集体荣誉感冲昏的头脑,瞬间冷静了下来。
理想很丰满,但现实,往往更骨感。
一边是虚无缥缈,听起来热血沸腾,但实际上前途未卜的“天工计划”。
另一边,是真金白银,看得见摸得着的,足以改变个人甚至整个家庭命运的一万美金。
天平,似乎开始倾斜了。
就在这人心浮动的关键时刻,一封封来自909厂的,厚厚的牛皮纸信封,抵达了各大高校。
它们没有通过官方渠道,而是像普通的信件一样,由绿衣的邮递员,送到了每一个报名参加“天工杯”的学生的宿舍楼下。
上海,交大。
机械系的高材生陈默,正捏着一份“领航者杯”的英文报名表,眉头紧锁。
他的导师,一位留洋归来的老教授,刚刚找他谈过话,言语中满是暗示,希望他能参加泛美的比赛,为学校,也为他自己,争取一份“国际荣誉”。
陈默的心,乱了。
他出身工人家庭,深知报效国家的分量。但那一万美金的诱惑,也像一根针,时时刻刻在扎着他的神经。
“陈默!你的信!好家伙,一大包!”
宿舍同学抱着一堆信件走了进来。
陈默接过那个最厚的信封,上面“909厂寄”的字样,让他心里一动。
他撕开封口,倾泻而出的,不是一封信,而是一沓,几十封,来自不同人的信。
纸张的材质各不相同,有的是正式的信纸,有的是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甚至还有带着油污的包装纸。
字迹也千差万别,有苍劲的,有娟秀的,有工整的,也有歪歪扭扭的。
“陈默同志,你好。我是909厂锻造车间的赵大锤。我这辈子,打了三十年的铁。我最大的愿望,就是有一天,能用上咱们中国人自己造的机床,打出世界上最硬的钢材!小伙子,你们是国家的未来,这口气,就靠你们了!”
“陈默同学,我是家属区的王淑芬。我男人是研究所的,他已经一个月没回家了。他说,他在为你们这些大学生,准备一件秘密武器。我们这些家属,现在都在车间里三班倒,给你们压子弹。你可得给咱们争气啊!”
一封封信,没有一句大道理,没有一句空洞的口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