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身材中等,相貌普通到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到的男人,拎着一个破旧的帆布包,走下了从边境开来的绿皮火车。
他叫彼得,护照上的身份,是一名来华夏进行友好交流的,东德水利工程师。
他的眼神,温和而又谦逊,看什么都带着一丝好奇。任谁也想不到,在这副无害的外表下,隐藏着一个代号为“清洁工”的,手上沾满了鲜血的灵魂。
他没有去指定的招待所,而是拐进了附近一个嘈杂混乱的工人市场。他很快用几块钱,从一个走街串巷的货郎手里,买了一身和周围工人一模一样的,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一顶油腻腻的鸭舌帽。
当他再次走出市场时,他已经彻底融入了这座城市。
他就像一滴水,汇入了大海。
“清洁工”没有急着前往909厂。
在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里,他像一个真正的游客,一个对这个红色国家充满好奇的外国人,游荡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他去国营商店排队买过东西,去工人俱乐部看过样板戏,甚至还跟着一群小学生,去瞻仰过烈士纪念碑。
他在观察,在学习,在模仿。
他学习他们的走路姿势,学习他们说话的语调,学习他们看到标语时,眼神里那一闪而过的,混杂着麻木和狂热的情绪。
他是一个顶级的猎手。
一个顶级的猎手,在动手之前,一定会把自己,变成和猎物一样的生物。
他很快就摸清了目标的生活轨迹。
蒋方刚。
909厂总工程师,“祝融”系统的缔造者,一个让泛美工业蒙受了奇耻大辱的男人。
他每天早上七点,准时从家属院出门,步行十五分钟,到研究所上班。
中午十二点,去食堂吃饭。
下午五点半,下班。他偶尔会直接回家,但更多的时候,他会绕道去离厂区不远的第一小学,接他那个叫“小圆子”的女儿。
这是他一天当中,防备最松懈,也是最脆弱的时刻。
“清洁工”的嘴角,露出一丝冰冷的微笑。
他已经找到了猎物的破绽。
他甚至已经选好了动手的地点。
就在小学和家属院之间,有一条必经的小巷。那里没有路灯,一到晚上就黑漆漆的。巷子的墙上,还有一个巨大的,年久失修的变电箱。
一个完美的,制造“意外”的地点。
触电事故。
一个天才工程师,因为意外触电身亡。这听起来,是多么的合理,又充满了讽刺意味。
不会有任何人怀疑。
这将是他职业生涯里,又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这天下午,五点二十。
“清洁工”像往常一样,戴着他的鸭舌帽,靠在小学对面的一棵大槐树下,像一个等着接孙子放学的,再普通不过的老人。
他看到蒋方刚准时出现了。
他看到那个叫小圆子的女孩,像一只快乐的蝴蝶,扑进了她父亲的怀里。
他看到蒋方刚把女儿扛在肩膀上,父女俩的笑声,在傍晚的空气中传出很远。
多么温馨,多么幸福的画面。
“清洁工”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在他眼里,这些都只是数据。是构成他完美刺杀计划的,一个个冰冷的参数。
他跟了上去。
不远不近,始终保持着三十米的距离。
这是一个绝对安全的距离。
他看着那对父女,走进了那条他早已勘察过无数遍的,昏暗的小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