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一帧画面飞速闪过。
那是一张别墅餐厅的简易平面图。
图上,三个猩红的点,刺得她瞳孔一缩。
第一个,在她们头顶。
沈思柠下意识抬头,华丽的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此刻却像一张布满杀机的蛛网。
第二个,在餐桌正中。
那捧开得正盛的玫瑰,花瓣娇艳欲滴,根茎深处却暗藏着一只窥伺的眼睛。
还有一个……
沈思柠的呼吸骤然一停,心跳几乎要冲破胸膛。
她的身体僵住,缓缓转向不远处那个一直沉默拉着小提琴的乐手。
男人面无表情,琴声悠扬,仿佛与这世间的一切都隔绝开来。
可就在他西装的胸口上,一枚复古的金属胸针,正随着他拉弓的动作,轻微起伏。
胸针的正中心。
一个微小的红点,正随着他的心跳,一下,又一下,规律地闪烁着幽光。
脚步声由远及近。
许菲菲从洗手间的方向,走了回来。
她裙摆上晕开的酒渍,比之前更显狼狈。
可她的脸上,却挂着一种猫捉老鼠般,胜券在握的笑。
她走到餐桌前,没有坐下。
高挑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将沈思柠完全笼罩。
“思柠姐。”
许菲菲开口,声音里那股甜腻消失得一干二净,平板得没有一丝情绪。
“别演了。”
她嘴角的笑意加深,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我那位‘朋友’说,他对你刚才的回答,很不满意。”
“所以,他让我……”
许菲菲故意拖长了尾音,欣赏着沈思柠脸上血色褪尽的模样。
“再问你一个问题。”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一直悠扬的小提琴声,戛然而止。
穿着燕尾服的乐手放下了琴弓,垂手立在阴影里,一动不动。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只剩下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一下,又一下。
每一次撞击,都砸在沈思柠的心尖上。
许菲菲脸上那副甜美的笑容,一寸寸剥落。
那张脸,此刻写满了病态的亢奋。
她终于,不用再扮演那个跟在沈思柠身后,摇尾乞怜的小粉丝了。
撕破脸皮,将一切踩在脚下的感觉,让她浑身舒畅。
“我那位‘朋友’,想知道。”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咬得极重,带着一股子残忍的快意。
“你妈妈死的那天晚上。”
“你送给她的那张,亲手画的生日贺卡上……”
“到底,写了什么?”
她凑近了些,嘴角的弧度咧到最大,用气声补上最后一句。
“你还……记得吗?”
轰——
大脑一片空白。
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连带着四肢百骸的血液,瞬间冻结。
那个尘封在记忆最深处,被她用无数个日夜强行遗忘的夜晚,毫无征兆地撞了回来。
那天,是妈妈的生日。
也是妈妈的……忌日。
门缝里,瘦小的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客厅里,她的父亲沈威,还有那个她该叫爷爷的男人,正用最恶毒的言语,一句句,将本就憔悴不堪的母亲,往绝路上逼。
而那张她画了一整个下午的贺卡,被沈威从妈妈颤抖的手里夺了过去。
上面用蜡笔画着歪歪扭扭的蛋糕,写着一行稚嫩的字:妈妈,我永远爱你。
沈威当着她的面,嗤笑一声。
然后,慢条斯理地,将那张贺卡,一点,一点,撕成了碎片。
纸屑纷纷扬扬。
最后,全都被他扔进了烧得正旺的壁炉里。
火苗窜起,吞噬了她童年最后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