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卡兰(2 / 2)

“试着对我更粗暴一些,反正我也不会死,对我做什么都可以,要不要试试看。”

“你干什么?”川半辞眼中有些诧异,不明白卡兰为什么突然这样,想要挣开,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可他的力量不及卡兰,只能被迫向前,看着茶勺缓缓往咽喉压。

冷硬的勺边是一把微型的钝刀,缓慢地切割着咽喉处的空气,卡兰全身的毛孔舒张,喉间的压迫与轻微窒息变成了一种兴奋剂,何况这种疼痛是川半辞赋予的。

卡兰血瞳愉悦地睁大,印出面前蹙起眉的川半辞。酒⑸㈡依⑥菱⒉八⒊

来啊,快点发现吧,发现他身体的变化,以及这种欲望的指向是谁。

他的母后会有什么反应?他迫不及待想看到。

川半辞阻止不及,喊了一遍“放手”,发现卡兰根本没有在听,又加重了一点语气:“我让你放手。”

喉间的皮肤从最开始的轻微压陷,到被挤压得变形。肤下的毛细血管本能做出反应,肌肉瞬间紧张起来,每一根肌肉纤维都绷得紧紧的。

吞咽这个平时轻而易举的动作,此刻变得无比困难,任何试图吞咽唾液的尝试都会带来一阵刺痛。

卡兰眼中闪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决然又夹杂着疯狂的光芒,如同黑暗中燃烧的幽火。他手上的力量持续加重,带着川半辞的手,继续施压。

卡兰发出了一种压抑的、像是风箱坏掉般的喘息声。

川半辞不再无动于衷,另外一只没有被控制的手高高扬起——

“啪!”

一声没有任何留力的清脆巴掌声响起。

卡兰的脸猛地被扇向一边,墨色的碎发如乱羽,将半张脸埋入阴影。

茶勺从川半辞的指缝中坠落,“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川半辞甩了甩自己被捏红的手,看向还保持着被扇姿势的卡兰,淡淡道:“冷静下来了?”

被卡兰一连串突如其来的举动打断话语,川半辞这次终于说上了完整的一句话:“你就那么喜欢被粗暴地对待,小怪物?”

川半辞原本有些怒意,但看着卡兰沉默的样子,责备的话终究没有说出口,转过身捡起地上的茶勺:“我只是想知道你这几天为什么躲着我,不想说就算了,我没想非得到回答。”

川半辞将茶勺放回茶桌,忽然想起来什么,轻轻“啊”了一声。

是不是花房外面,那群贵族欺负卡兰,他没有让卡兰杀了他们,暴涨的杀意无处释放,现在爆发出来了?

不然好好一个人,怎么突然就发疯。

想到这里,川半辞再次看向卡兰。

似乎知道自己做了错事,卡兰就那样静静地站着,疯狂的底色仍未消散,让本就阴郁内敛的气质此时更添了一层幽寒。

他微微低着头,几缕墨发死气沉沉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平日里总是挺得笔直的肩膀,此刻也失魂落魄耷拉着。

落魄的俊美青年站在花间,脸上的剑痕与满身的刺伤如同狰狞的恶魔印记,耀武扬威地炫耀着。

川半辞凑近了几分,用手拨开卡兰额前的黑发,看到眉心一点的血洞,用平静的嗓音道:“疼吗?”

短短二字,如同一记沉闷的巨钟在脑中轰然炸开,卡兰骤然惊醒过来。

周身的坚冰层层断裂,卡兰垂下眼眸,鸦羽般的长睫遮住暗流涌动的赤瞳,他蹭了蹭川半辞的掌心,如同在主人面前收爪敛齿的凶兽,轻声道:“不疼。”

他还想说点什么,却在接触到川半辞平静如秋水的深眸时,安静下来。

川半辞开口:“那么,继续回答我的问题。”

“花房外的那群贵族,为什么不在他们刚开始伤害你的时候就反击,以你的力量,完全能做到吧。为什么等到他们威胁到你的生命了才出手?”

依旧是长久的沉默。

川半辞用手指敲了敲卡兰的脸颊,带着极淡却不容忽视的气场:“怎么不说话?”

“我只知道怎么杀人。”卡兰看向川半辞,冰冷地复述着他的杀人机制,“在生命受到威胁之前,我无法解开限制。”

川半辞下巴轻抬,莫名显出了几分孤傲:“这就是你对别人的伤害不予反抗的理由?”

卡兰瞳孔微缩,诧异地望着他。

川半辞神色柔和下来:“我教你吧。”

也不知道这句话怎么让川半辞突然高兴起来了,他颇觉新奇,好似没想过自己也能对别人说出这种话一般,愉快地又重复一遍:“我来教你,杀人以下的反击,都可以做些什么。”

卡兰神情有了片刻松动,如同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一颗石子,泛起层层的涟漪:“可是这没有意义,你为什么……”

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潮水般涌上川半辞心头,川半辞思绪陷入了短暂的凝滞。

他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在很久很久以前,他也曾对那个人说过同样的话。

过去的川半辞比现在更不近人情,他像一个精确运行的机器,没有眼泪,没有喜怒哀乐,更没有心。

当那个人提出教他战斗技巧的时候,他极为冷酷地拒绝了。

“我不怕受伤,他们也不会真的让我死,防身术对我没有意义。”

那个人却一直坚持,曾经的川半辞不明白,这种无聊的事情到底有什么好坚持的。

从川半辞有意识开始,他的训导师就教导他,他的存在是将一生奉献给全人类,除此之外的一切都不重要。

当过去的川半辞对那个人这样说,以为那个人就能放弃。

但是那个人却说: “谁说除了奉献,其他一切都不重要,你的健康就很重要。”

那个人说话时极其认真,看他的眼神与他见过的所有人都不同,没有不耐,没有漠然,如同初春冰雪消融的粼粼清泉,连倒映在眼底的监控红光都温柔得不像话:“他们没有教过你的,我来教你。”

也许是那人的眼神太心疼了,也许那人说的话真的触动到了他,当时的川半辞被感染到了,他难得停下脚步,听那个人说完了整句话。

“……至少在下一次被欺负的时候,你能知道怎么保护好自己。”

过去那人的字字珠玑,与川半辞此时的嗓音重叠在了一起。

从花房玻璃穹顶透下的光线,组成一道道明亮的光路,每一片花瓣都像是被渡上了一层璀璨的金箔,如同星子落在川半辞的长发间。

川半辞的目光有些悠远,曾经那人跟他说过的话语,现在他又说给别人听。

他声音很轻,唯恐惊动了那个遥远岁月的人影。

“你……”

卡兰神情恍动,张了张口,却忘了刚才自己想说什么。

他的大脑忽然闪过几个似曾相识的片段,又在片刻消散无踪。

这些话落到耳边,怎么会这么熟悉?

如同意识深处传来的幽秘低语,模糊不清却又带着震撼灵魂的深刻。

“王后,您要的人我帮您带到了。”

女仆安娜突然闯入,接连打断了两个人的思绪。

安娜却浑然不知,踏入花房,挺着大肚子,毫不费力地将麻袋扛到川半辞面前,当着卡兰的面解开麻袋。

里面是已变为人形,火冒三丈的小伯爵。

安娜向川半辞邀功:“我把小伯爵的运动神经都挑断了,他现在动不了,圆满完成任务,王后。”

川半辞点了点头:“谢谢你,安娜。”

卡兰神情惊讶:“这是?”

川半辞挥手和安娜告别,转过身解释:“这是我准备的教具。”

川半辞在小伯爵身前蹲下,手指在进行着徒劳挣扎的小伯爵衣袖上拭了一下,手指上翻,一抹鲜红的血迹跃在葱白指尖,那是属于人类的血。

川半辞对小伯爵道:“安娜跟我说过,你被带过来之前,是在追杀那个叫江林的旅者吧。”

川半辞手指轻捻,将那抹鲜红捻去:“很高兴你那么做了,让我下面对你做出任何事情,都不会心怀愧疚。”

小伯爵没有受过川半辞的任何伤害,却在听到这句轻飘飘的话语后,顿感悚然:“你想干什么?”

川半辞扭过了头,对不远处面容复杂的卡兰招了招手:“愣着干什么,过来。”

川半辞原本想实操,但刀具只有厨房才有,他忘记吩咐安娜顺手去拿了。他现在也改变了主意,这间花房是他现在为数不多可活动的区域,他不想把血弄得到处都是,收拾起来很麻烦。

口头教学也是一样的。

待卡兰来到他身侧,川半辞也认真了起来。

这是他第一次教导别人,他想做到最好。

“除了死亡和康健,人还有很多其他状态。”

为了教学效果,川半辞将小伯爵身上的衣服扯开,露出一大片青橘皮般的褶皱皮肤。

“人体很脆弱,你可以轻而易举地划破他们的肌肤,选自己喜欢的血管挑断,看到它为你血流如注的模样。”川半辞以指代刀,在小伯爵脖子上方划了一道。

川半辞嗓音太轻柔了,熟稔又从容,仿佛他曾经这样对人用过很多次,带给人身临其境感。

接触到川半辞的手指,小伯爵脖颈瞬间激凸起来,仿佛真的被刀抹了脖子。

“但是人也很坚韧,只要不触碰致命点,其他地方再怎么毁坏,最终都可以恢复如初。上臂,大腿肌肉很多,前臂,小腿骨骼发达,组织结构特殊,这些地方都不太可能造成致命伤。”说着,川半辞就在这些地方捏了一下。

小伯爵只感觉自己的身体被冰凉的蛇腹划过,皮肤上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卡兰看着川半辞的手指在小伯爵身上随意游走,在一个地方稍微停留片刻,就会引起小伯爵激烈的反应。

卡兰用舌尖抵住发痒的密齿,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眼眸逐渐转深,似有风暴在其中酝酿。

川半辞并没有注意到卡兰的异样,还在专心致志地讲解。

他在小伯爵的肚脐上方点了点,接着垂直往上划:“这里,这里,还有这些地方,要么骨头隔着皮,要么神经密集,一刀下去,不一定死,但会让人生不如死。”

每说一个地方,川半辞都要停顿下来解说一番,怎么下刀,从哪里下刀,事无巨细。

小伯爵忽然挣扎起来,明明川半辞手中没有刀,手指甚至没有真的接触到肌肤,但川半辞平静轻缓的言语硬是将小伯爵拉入了屠宰场的幻境。

他感觉自己变成了砧板下的鱼,语言化成真实的刀子,握在川半辞手中,一块块切开他的皮肤,翻出血肉和筋膜,肆意搅动。

好痛好痛!!逃出去逃出去!!

小伯爵在内心疯狂呐喊着,但神经被挑断,除了发出无用的颤抖,他甚至不能从地上爬起来。

恐怖的幻痛如潮水般将他淹没,他双眼园睁,汗水顷刻间浸湿了他的衣衫。他呼吸紊乱,嘴唇颤动起来。

“啊啊!!”小伯爵爆发出凄厉的痛叫。

川半辞捂住耳朵,站起来远离了发出噪音的小伯爵,朝旁边的卡兰轻声道:“让他安静点。”

卡兰利落照办,用小伯爵褪下的衣服团成球,泄愤般狠狠塞进了小伯爵的嘴里。

他有什么可喊的,这明明……是奖励。

安静下来,川半辞重新在小伯爵面前蹲下,用安抚即将出栏猪仔的语气道:“怕什么,我又没有真的动手。”

小伯爵绝望地摇着头,眼中满是惊恐与无助,喉咙只能发出无用的呜咽,他想呼救。

但花房偌大,只有虎视眈眈的魔鬼,和魔鬼的母亲。

“啊、”

川半辞发现了什么,眼睛微微睁大,他的目光停在小伯爵的下//身,一个形状可观的小帐篷居然在这种情况下,颤巍巍地支楞了起来。

人在极度恐惧时,会引起应激反应,身体分泌出大量肾上腺素,有些时候就会出现这种意外。

川半辞侧目:“反应这么大吗?”

一只手在这时挡住了川半辞的视线,川半辞微怔,只听到小伯爵忽然爆发出比之前还要高几倍的痛喊。

声音之大之痛苦,让川半辞耳朵都出现了短暂的嗡鸣。

视线重新恢复清亮,川半辞转过头,小伯爵其他地方都没变化,只有下面一片血肉模糊。

他的东西被人活生生割下来了。

卡兰面色饱含阴翳,在川半辞看过来前迅速收敛下去。

他扬起乖顺的笑意,将背后插着“碎布条条”的茶勺扔在地上,皮鞋后跟抬起,用力踩爆:“这种恶心东西怎么能污了母后的眼,我来处理就好。”

卡兰放在背后的手青筋暴起,乖顺的笑容之下,是潜藏起来无处发泄的浓稠暴戾。

该死的东西,这人怎么敢,敢向他的母后露出那种晦气的东西。

便宜他了,要不是母后在场,他绝对会把小伯爵碎尸万段。

川半辞并不在意卡兰为什么反应过激,突然割了小伯爵的东西,教学还在继续。

“以上是从身体出发的反击方式,虽然有效,但是粗暴又血腥,我更喜欢另外一种反击方式,击垮他们的精神。”

川半辞想再用小伯爵示范,却发现小伯爵许久都没反应。

他走过去查看,小伯爵睁着满是血丝的双眼,脸上凝固的表情诉说着他之前遭遇的无尽恐惧与折磨。

脑袋无力地垂落下来,只有周身环绕着淡淡的黑雾。

死了?

白发人偶不知何时来到了小伯爵身前,把着他的手臂,贪婪地吸收着小伯爵身上的黑气。

〖主线任务二复仇:10|5945〗

川半辞这才确认,小伯爵真的死了。

卡兰的举动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他被活活吓死了。

川半辞略感遗憾:“我还没实践怎么击垮精神呢,怎么就被吓死了。”

卡兰瞥了一眼地上的小伯爵,温顺道:“在刚才母后的演示中,我已经知道精神摧毁该怎么做了。”

川半辞欣慰:“是么,看来你很有天赋。”

既然如此,这也算是圆满的教学。

川半辞用丝巾蘸了点茶水,来到卡兰面前,伸出手,贴在了卡兰受伤的脸上:“那今天开始,不要再让我看到你被别人弄伤了。”

卡兰脸上那道被玫瑰剑刺留下的血迹,被川半辞的丝巾拭去,只剩下一条微不可见的细痕。

“就算你喜欢被粗暴对待,也不能随便谁都可以这样对你。”川半辞用丝巾轻点卡兰的眉心,朝他展颜一笑,“知道吗?”

卡兰盯着川半辞,死不瞑目的小伯爵还横陈在一旁,对方如春日暖阳般的清浅笑意在此刻显得莫名可怖。

可卡兰挪不开视线。

川半辞很少笑,但每一次展颜都在卡兰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卡兰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在这寂静的花房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分不清这突如其来的心跳是恐惧还是无法抑制的心动,或许两者都有。

他似乎更了解了对方一些,他的母后,是和他一样无可救药的怪物。

“我知道了。”

【卡兰·泽维尔好感度已变更60】

得到卡兰的许诺,川半辞心情大好,想起了卡兰因为迟到,对自己言听计从的模样:“另外,你其实没有迟到,我骗你的。”

此话一出,卡兰却没有他想象中那样诧异或无奈,只低低“嗯”了一声:“我知道。”

川半辞眼睛微微睁大,随后失笑出声,卡兰真是越来越讨人喜欢了。

卡兰看着川半辞恢复如常,坐回茶桌,便自觉处理起小伯爵的尸体。

对于生活在王城的活死人,这具尸体即将成为他们饱餐一顿的盛宴。

将小伯爵重新装回麻袋,卡兰忽然想起一件事,回过头对摆弄人偶的川半辞道:“母后似乎对人体很了解?”

川半辞“唔”了一声:“是个很重要的人教我的。”

卡兰捕捉到川半辞话语中那个令人烦躁的字眼。

卡兰:“很重要的人?谁?”

川半辞:“他已经死了。”

卡兰一愣,下意识就是:“死在哪?”

“在我的肚子里,我把他吃掉了。”川半辞摸了摸自己的腹部,“这样,他就可以永远和我在一起了。”

卡兰手背再次暴起青筋,面色蓦地阴沉下来。

全场围观的弹幕只感觉背后猛得窜上凉意。

【害怕,主播还吃过活人?】

【卡兰都被吓到了,主播才是真正的魔鬼。】

川半辞若有所思地看向卡兰:“你被吓到了?”

卡兰阴着脸摇了摇头,从齿缝间挤出几个字:“我在嫉妒。”

到底是什么人,能让他的母后魂牵梦萦到这种程度,要吃掉肚子里才安心。

弹幕:【……】

要不说你俩绝配呢。

川半辞忽然站起身,凑近卡兰阴沉的脸,仔细打量:“说起来,你有些时候就很像他。”

他进入游戏的初衷,多少也和这个有点关系。

卡兰愕然,语气不善:“母后把我当代替品?”

川半辞像是听到了有趣的事,弯着眼睛坐回茶椅:“怎么可能。”

卡兰是恋爱游戏里的一串数据,所有的喜欢、情绪背后,都是一条条冰冷运行的代码。

就像他曾经玩过的所有恋爱游戏一样,只要攻略方法正确,卡兰会义无反顾地爱上玩家,不管那个玩家是不是川半辞。

但那个人不同。

川半辞看向卡兰酷似那人的神色,眉间染上了一点真实的温度。

那是他还愿意活在世间的意义。

赋予了他人之心,却永远消失在了他的世界里。

他一直在找,却再也找寻不到的人,一串数据怎么比得上?

关于这点,川半辞看得比谁都清楚。

作者有话要说:

周六上夹要保千字,周六的更新今天就双更提前发了,周六不更新了哈,爱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