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卡兰(2 / 2)

“……这不是努力不努力的事,您不能靠这个度过一整个冬天。”

“为什么不行?”川半辞自有一套理论,“我们还有很多姿势没有解锁,可以玩很久的,不止是冬天,春天夏天秋天都可以做。”

川半辞没有羞耻心,任何想法都可以十分坦诚地表达,这张嘴什么惊世骇俗的话都能说出来。

反倒是卡兰,被川半辞弄地好几次差点破功。

终于,卡兰捂住了那张不饶人的嘴,顶着熟透了的耳朵道:“母后,别再说了。”

川半辞遗憾住嘴。

卡兰走后,屋外没多久传来了小孩子嬉笑的声音,是那群转生巫师。

他们叽叽喳喳着,川半辞不太听得清说了什么,只知道他们挺开心。

挺好的。

川半辞这样子想着,迷迷糊糊准备再陷入梦乡,就在这时,树屋的门忽然从外面震动了一下。

随后像牵动了什么,门忽然大开,一群小萝卜头没有大门的支撑,多米诺骨牌般全部倒了进来。

维克瘫着一张脸,踩在一群小孩子的后背上,站在最顶端,凝视着川半辞。

川半辞休整完毕,将全身裹得严严实实,重新推开树屋大门。

听到推门的动静,蹲守在外面的小萝卜头一个个转过头。

“卡兰说过了,是你帮我们收集了灵魂碎片,我们才能活下来。”

也许是内里灵魂是成人的缘故,即使失去记忆,这群小孩讲起话来颇有种小大人的感觉。

他们对川半辞说:“你是我们的家人,为我们付出了很多。”

川半辞抱着维克,歪了歪头。

也称不上什么付出,他只是在玩游戏而已,他玩游戏向来沉浸感很足,王后的责任他也会一并承担。

只是在看到这群小萝卜头明亮澄澈的目光之后,川半辞也产生了与有荣焉的感觉。

卡兰是对的,如果按照原先的设想举行献祭,所有巫师纵然都可以复生,但他们也会沦为和卡兰子民一样的活死人,终日活在痛苦之中。

或许这样才是真结局。

可是,这样做还有一个未知的后果。

这个后果他和卡兰都心知肚明,他们只是都没有说。

离卡兰十九岁生日只剩下最后十天了。

卡兰从王城搬来了一整个壁炉,和一床很厚的被子,按理来说足够川半辞安稳度过一整个冬天。

当天晚上,川半辞突然发起了低烧。

卡兰手盖在川半辞额头上,眉宇间的阴郁久久不下:“怎么会这样?”

对比卡兰的忧虑,川半辞显得没心没肺许多,一个小小的低烧而已,对川半辞行动没有任何影响。

川半辞还想出去堆雪人。

卡兰皱着眉,拉住川半辞的手臂:“您别出去了。”

“我的低烧和气温没有关系。”

川半辞指了指自己下眼睑处的蛇麟咒文,此刻咒文已经遍布了川半辞半张脸,在壁炉的光线下,闪着瘆人的鳞光,“是诅咒在反噬我。”

所有巫师在卡兰十九岁生日之前不成功复生,川半辞就会死于诅咒。

这是王后给自己下的死咒,无法被任何人破解。

卡兰轻轻呼出一口气,却依旧从藏于阴影的侧面泄露出一丝颤抖,他嗓音绷紧着,语速很快道:“再给我十天时间,不,五天就够了,我能把所有巫师都复活。”

川半辞摇了摇头:“卡兰,你忘了么,不管你复苏多少巫师,始终都会差一个。”

而那最后一个巫师灵魂,此刻还在卡兰身上。

卡兰不死,那个灵魂就永远无法解脱,川半辞也无法完成任务。

“不会的!”卡兰厉声打断川半辞的话,逼迫自己冷静下来,朝川半辞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我会找到两全其美的办法,把我体内的巫师灵魂取出来。”

卡兰不想死在自己的十九生日,他还想陪川半辞一辈子。

卡兰要在五天之内把其余所有巫师复生的承诺,在不眠不休的两天后就全部完成了,剩下的时间,卡兰一直在研究如何把自己体内的巫师灵魂取出。

一天,两天……此后六天眨眼过去。

研究的结论是:没有办法。

距离卡兰十九岁生日还剩下最后两天。

这天阳光正好,像是碎金撒在洁白的雪地里,又被嬉闹的孩子们踩在脚下。

欢闹之外,两个人影站在阳光的背面,其中一个还坐在轮椅上。

由于诅咒反噬,川半辞已经无法自行站立了,只能靠轮椅行动。

对此川半辞接受良好,他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

川半辞靠在轮椅上,望着阳光下奔跑的孩子们,眼神跟着柔和下来:“长老知道了一定会很开心吧。”

和川半辞轻松的心情相反,站在川半辞身后的卡兰,此刻眼底只剩下一片阴霾。

他搭在轮椅上的手持续施力,由于过于用力,手下不断发出惊心的嘎吱声。

“我已经把所有能想到的办法都试过了,那个灵魂就是不出来。”

听到身后的声音,川半辞转过头,正好对上了卡兰低下来的眼,宛若被乌云遮盖的寒星,承载着难以言说的重负,脆弱到一碰就碎。

“母后……真的少一个都不行么?”

仿佛感知到了卡兰的情绪,川半辞眨了眨眼:“应该是不行的吧。”

卡兰喉咙发紧:“所以您依旧要杀了我?”

“不是啊,你怎么会这么想?”大概是知道了卡兰这些天在忧虑什么,川半辞身体前倾,抬起手捧住卡兰的脸,语气轻快道,“我不是把苹果树都炸掉了么?你不会死的,卡兰。”

卡兰微微一怔,呼吸都在这一刻凝滞了。

是啊,苹果林被川半辞亲手炸毁了,这世界上不再有能杀死他的东西。

所以会死的,是川半辞。

这个认知如同一记巨锤,重重地砸在了卡兰头顶,让他大脑一片嗡鸣。

卡兰似乎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都呈现出一种复杂的空白,他紧紧抓着川半辞的手臂,装若疯癫:“不对,不该是这样的,母后你在开玩笑对不对?”

“你在难过什么?”川半辞歪了歪头,疑惑道,“你不用死了啊,为什么还是反应这么大。”

“可是您会死!您没告诉我会有这样的后果!”卡兰要崩溃了。

“可是……这不是显而易见的答案的么?”川半辞指了指卡兰,复又指向自己,“不是你死,就是我死,还有第二种选项么?”

是啊,没有第二种选项。

只是卡兰一直认为,他的母后有一颗比谁都冷硬的心脏,在川半辞心中,应该没有谁比他自己更重要的存在才对。

卡兰像是被这句话抽走了全部的力气,语气充满了艰涩:“为什么要做到这种程度?我……只是您的附属品而已。”

“我爱你啊。”川半辞愉悦道,明明是充满爱意的话,说出口却像是某种恶毒的诅咒,“在这个世界结束之前,我可以为你付出一切。”

“我也爱您,母后,我不能失去您。”卡兰蹲下来,颤抖地吻上川半辞的面颊。

始终漂浮不定,在这几天几近崩溃的心脏,在这一刻回归了胸腔。

卡兰做出了某种决定,因此心也跟着安定了下来。

“母后。”卡兰环抱住川半辞,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川半辞从轮椅上拘下来,他将脸深埋在川半辞发间,眼中是浓烈到粘稠的眷恋,“最后两天,你每一秒都和我待在一起吧。”

“好啊~”

两人几乎成了连体婴,不论是吃饭睡觉,还是其他任何事情,都没法分开他们分毫,黏腻到了病态的程度。

川半辞非常享受这个过程,心想最后两天一直这样的话也挺好的,可惜第二天,川半辞便连床都下不了了。

川半辞皱着眉,紧抓着卡兰的袖子不放,混乱不清的意识还记得两人当初做的承诺:“你说过每一秒都不分开的。”

卡兰亲了亲川半辞的额头:“我十分钟后就回来,您需要吃东西,让维克陪您一会儿好么?”

川半辞还是不太情愿,卡兰诱哄道:“这几天您一直在我身边,维克很生气,今晚一过……他可能也再也见不到您了。”

好吧,卡兰说的有道理,维克也是他的东西,他该分给维克一点告别时间。

卡兰很守时,十分钟一到就回来了。

作为备选的维克跳下床,踢了卡兰一脚,翻着白眼就出去了。

一晃白天转瞬而过,时间来到了夜半十一点。

两人其实没说什么话,碍于诅咒反噬,川半辞想做什么也有心无力,不过只是这样静静地待着,时间还是过得太快了。

川半辞生出几分不舍,卡兰很好,下次再遇到这么合心意的男主,也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

像是某种戒断反应,每当到故事结尾,川半辞总会生出浓浓的空虚。

川半辞靠在卡兰的怀中,脸上的蛇鳞咒文已完全布满了他的半张脸,不将他的生命汲取殆尽就不罢休。

川半辞算着时间,努力扬起轻快的语调,对卡兰道:“提前祝你十九岁生日快乐,我最爱的卡兰。”

卡兰跟着笑起来:“我有礼物要给母后。”

“哦?”这几天卡兰一直和川半辞形影不离,如果准备礼物他没理由不知道才对,难道是白天卡兰独自离开的那十分钟……

川半辞愈发好奇了:“什么礼物?”

卡兰手下一晃,一颗饱满浑圆的果子出现在卡兰手上。

川半辞面上一怔,瞳孔微微放大:“……苹果?”

和川半辞送给卡兰的那颗不同,果皮深到紫黑的不详色泽,仔细嗅闻,有若有若无的腥甜。

这是淬了毒的苹果,一颗足够杀死卡兰的恶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