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单阙(2 / 2)

白色花瓣四散零落,混合着乱七八糟的汁液,残破地看不出原本的形状。

川半辞缓缓回过头,映不出半分光彩:“这就是雏菊吗?怎么和你说的不太一样。”

单阙伸手合上了垃圾桶的金属盖,沉闷的撞击声里,那片残破的白彻底坠入黑暗。

单阙对川半辞道:“看来这里找不到了,我们先回去吧。”

回去的路两人都格外沉默,两人的影子被灯光投在墙上,忽长忽短,像两道无法重叠的剪影。

单阙侧头看去,川半辞的侧脸显得异常平静,睫毛低垂,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绪。

“单阙,对不起。”快到睡眠区时,川半辞忽然开口,他抬起头,语气平淡道,“我没护住你给我的花。”

单阙微微一怔,随后心底瞬间翻起密密麻麻的疼来。

他走上前,轻轻将人揽进怀里,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品:“怎么能怪你呢,小辞。”

单阙指尖抚过他后颈的碎发,声音轻柔:“那本来就是送给你的礼物,是我来晚了。”

川半辞的脑袋埋在单阙胸前,淡淡道:“如果我能再坚持一会儿,等到你回来,或许一切都不一样了。”

川半辞将所有的原因归咎于了自己,可单阙再清楚不过,那把电击棒是专门用来对付改造人的训诫武器,不管自愈能力再强,也扛不住那瞬间穿透神经的麻痹。

单阙忽然道:“小辞,不如我来教你防身术吧?”

川半辞歪了歪头,刚想问那是什么,拐角就走来了一个训导员。

两人瞬间警醒,停下话语,看向朝他们走来的人。

训导员扫了两人一眼,语气冰冷:“正好,省得我再去找你们了,ci09,过来,有些事该好好谈谈了。”

“……”

川半辞松开了单阙,默不作声地朝训导员走去。

单阙正想跟上,训导员锐利的目光顿时转向单阙:“ch05,别以为你就没事了,一会儿会有另外的人过来找你,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

川半辞被带走后没多久,果然有两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人找上了单阙。冰冷的金属手铐扣住手腕,单阙被压入了惩戒间。

电击与鞭刑对单阙来说倒是不痛不痒,做过悔悟说明之后,就被人给放走了。

他最担心的还是川半辞那边,倒不是担心川半辞供出他,如果能让川半辞少受点惩罚,他主动去自首也未尝不可。

只是训导员一直把川半辞看得很重,恐怕并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没想到川半辞这么一去,就去了整整一天,直到第二天夜晚,川半辞才回到了睡眠间。

一直等到现在的单阙迎了上去:“小辞,他们没对你做什么吧?”

比起遭受过惩戒的自己,川半辞身上倒是没什么明显伤痕,可那双刚能视物的眼睛里,所有的光都熄灭了,只剩下一片冰封的冷寂,看得单阙心口发紧。

川半辞抬起眸,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单阙,以后我们还是不要做那些违规的事了。”

眼前的人仿佛变回了初见时的模样,褪去了所有鲜活气,仿佛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

单阙轻声:“他们对你说了什么?”

川半辞却只是垂下了眸,仿佛疲倦了一般,躺在床铺上。

此后,川半辞也加入了直播行列,镜头前,他会按照剧本向屏幕外的人介绍自己的生活起居。

镜头外,他恢复到了单阙没来之前,一切行为只听从训导员安排,就连单阙推给他的第二份蔬菜碗都不吃了。

直到一周后,单阙提着一盒五彩水笔回到了睡眠间。

面对川半辞的凝望,单阙笑道:“最近表现不错,向训导员申请了彩笔当奖励。”

他不知道一周前川半辞到底经历了什么,是否真的放下了那朵雏菊,但他不想川半辞那份期待留下遗憾。

单阙拿起了一支白色水笔:“真正的雏菊已经销毁了,那我就画给你看吧。”

户外的光线落进川半辞眼底,在里面转了一圈,而后又在深处熄灭。

川半辞没应声,只默默地低下头,记录自己今天的身体数据。

单阙没在意,就这样自顾自地打开了彩笔盖。

睡眠间没有纸,他环顾四周,来到最开始放雏菊的窗台上,然后对着透明的玻璃窗,画下了第一朵盛开的雏菊。

花瓣是细小玲珑的,黄色的花心上长有白色的丝绒,像是蝴蝶的翅膀。

一朵一朵又一朵,窗玻璃上缀满了一簇簇盛放的雏菊。

单阙画笔未停,眼角的余光却透过玻璃窗的倒映,看到了往这边看过来的川半辞。

川半辞坐在床沿,身体微微前倾,眼睛里带着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的专注,目光追随着笔尖的轨迹,仿佛遇到了整片花海。

川半辞在没见过雏菊模样的时候,就觉得自己应该是喜欢的。

单阙的那些形容没错,它们像蝴蝶,像星星,又像阳光的碎片,小小的,却十分夺目。

是川半辞见过最漂亮的东西。

“这就是雏菊的模样了,合你心意吗?”单阙回过了身。

仿佛一个信号,川半辞又重新移开了视线,没有回应。

单阙放下画笔来到川半辞面前:“小辞,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的么,我来教你防身术,还没有得到你的回答呢。”

“不需要。”川半辞淡淡道,“我不怕受伤,训导员也不会真的让我死,这对我没有意义。”

单阙攥着彩笔的手指微微收紧。

最开始的时候,单阙就是这样总得到川半辞的拒绝,但随着关系接近,他的每一项提议开始得到川半辞亮晶晶的回应。

而现在,短短一个晚上,他们仿佛又回到了最开始的原点

单阙:“监禁室里,训导员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川半辞抿起了唇。

单阙将手放在了川半辞的膝盖上,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小辞,你不相信我吗?”

川半辞睫毛颤了颤,还是没动,单阙就这样无声地陪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川半辞像是终于有了反应,缓缓抬起了头。

当时情况似乎很严重,几个训导员把他围在中间,审讯犯人一样,逼问他雏菊是哪里来的,有没有同伙,是什么时候开始学坏的。

他们像解剖实验体般,试图剖开他的记忆,将川半辞发生变化前因后果全部串联起来。

川半辞全程没有开口,大部分的逼问他已经忘记得差不多了,唯有一句话,让他印象极为深刻。

川半辞:“他们说,如果再见到我违反基地规则,你就会被他们人道销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