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响动有一会儿了,一支烟也燃到了尾巴,尤天白掸了掸剩余的烟灰,扳正后视镜,准备履行一下他监工的义务。
居然已经快整理完了一个箱子了。
尤天白稍微愣了下,接着往前凑了凑,但他腿还交叉着架在车窗上,挪也挪不了多远,后视镜中,那小子的动作居然比想象中行云流水,丝毫不像是深宅大院里走出来的人。
他沉默着靠回去,感觉自己像是想给人下马威却从马背上下来摔了个狗吃屎的二流将军。
但如此反过来对他也不是没有好处,毕竟他多了一个干活很利索的劳动力——至少在他厌烦之前。他把两腿的上下换了一换,决定趁这个吸不了烟味的小子上来之前再点一根。
休马拢了一把头发,后退两步深吸了口气,现在车外的温度不至于让他流汗,运动量也不至于,他只是想抬起头来缓一会儿,结果刚仰起脸,那股缠人的烟味就又来了,他向驾驶位看,只能瞧见尤天白架在车窗外的冰熊猎鸭靴。
老板比想象中怕冷——他脑海里浮现出了一些无用信息。
可是胡思乱想就是一种没法喊停的东西,他又想到了尤天白的抓绒衫,还有他下车抽烟时会冻红的关节。
前方的驾驶位里,低着头的尤天白忽然说了一句:“别愣神啊,赶紧干完活好上路。”
休马是没想到这人不看后视镜也知道自己没在干活,沉默之后,他把手里的一支“清纯仿真款”扔到了地上的箱子里。
等黄毛小子再回到车上,太阳已经快升到了晌午头,晴天的时候会格外冷,正月末也是如此,尤天白已经把架出去的腿收了回来,正在吹暖风。
“都干完了?”他置身事外一般问了句,“辛苦你了。”
外加一句并没有发自真心的道谢。
少爷在看他:“你与其说辛苦我——”
“不如把刀还你?”
尤天白惊觉自己已经学会了抢答。
两边一起沉默了,左边的人把安全带拉上。
“如果有危险自然会给你。”他脸上还是往常的标准微笑,“没事我们就出发了?”
休马没去扯安全带,看了他一会儿说:“我想吃汉堡。”
十五分钟后,尤天白也不知道怎么就解开了安全带,开始吃小少爷要求的快餐汉堡,服务区的肯德基略显冷清,除了汉堡就是调味饮料,他在喝他杯子里的豆浆,右边的人在晃拿铁里的冰。
休马吃起东西来真的很安静,从动作到声音,再到两天里怎么也闭不住的嘴,尤天白甚至怀念起他无论什么都能冷着脸发表意见的样子。
“我说,”尤天白把汉堡包装纸捏成了团,“你之前是不是学武术之类的,我记得你说过?”
休马叼着吸管转头看他,啊,这个样子最讨厌了,眼仁浅的人总给人一种无辜纯良之感,特别是他不说话的时候。
“问这个干什么?”
当然要是他真开口了,就没有先前的岁月静好了。
“两年前你劫我车的时候,好像是喊后座的人师兄吧?”
所以尤天白就理所当然的这么认为了,总不能是一个奥数补习班也叫师兄师弟吧。
“我之前是学武术的。”休马居然如此简短直接地回答了他的问题,紧接着话匣子就开了,“五步拳、太极拳、刀术、剑术、枪术,还有散打全都学过,如果你有东西在手头我可以给你表演,这在以前只有演出时才能看到。”
但说这种话题,尤天白倒是还有点喜欢听,他放下豆浆杯子,若有所思:
“但你看起来不像是学武术的。”
休马的表情在示意他继续说。
“没了,”尤天白也分外直接,“我是外行人看不出来,只觉得你不太像。”
这句话换来了休马的沉默,他抓了抓后脑勺的金发,转开视线。
“两年前那次我是最后一次表演,之后就没怎么练了,因为个子长太快,跟头翻不过去了。”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尤天白也靠上了椅背。
“没事的,”他说,“你以后就会慢慢发现,做不到的事情会变得越来越多。”
前半句听起来像是关心,后面却急转直下,休马回头看他,尤天白笑得发自真心。
接着休马话锋一转:“我的朋友没有人敢这么和我说话。”
车内的暖风在吹,尤天白一脸夸张的惊讶:“那你的朋友们太胆小了,你应该换一群。”
尤天白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圈子给了这小子如此的自信,也不想去了解他身边的鼠辈,只想此时此刻心直口快。
不过这话没有激起小少爷的过激反应,他显得比平时冷静。
“我应该换成你这样的朋友吗?”
尤天白向上的嘴角收了收,眯起眼睛盯着他。
“不要信,我不会拿你当朋友。”
休马说完,干脆利落地拉上了安全带,又问:“走吗?”
隔了一会儿,尤天白才沉默着转了车钥匙,他心里的比分输掉了一分,这让他极其不爽。
余光里,右边的混蛋好像还想说一句,尤天白当场抬手打断了他。
“别说了,你不如睡一会儿,以后有的是活儿要你干。”
休马恢复了平时的模样,精神抖擞地回答他:“我不可能睡的!”
十五分钟后,休马成功睡着了。在去往黑龙江的车里,在他此时此刻最不喜欢的人身边。
作者有话说:
是的,没错,休马是我目前所有角色里,唯一一个彻头彻尾无经验的黄花男大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