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念它水管里古怪的声响;想念沙发上棉麻的枕巾布料;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照进来,落在水槽中的洗碗精泡泡里,它们会随着温度缓慢炸裂。
但当他飞到这
以上所有都化为焦土。
整栋大楼被爆炸烧到就剩骨架,破砖烂瓦簇簇往下掉,无家可归的住客在马路上聚众嚎哭,而条子拉起警戒线,警告市民不要入内。在马路另一边,是压根不会出现在贫民窟的军用科技武装车。
纲吉愣住了,降落在旁边大厦楼顶,看着他的家化为灰烬。
这个家有得磕磕跘跘,总是被稀奇古怪的人找上门,狱寺来过,云雀来过,六道骸来过。
甚至连荒坂都来过。
但它仍然具有某种不可思议的生命力与倔强,深深扎根于这座建筑物中。
如今,这个锚点被连根拔起,被庞然大物毫不在意地碾压殆尽。
不用通知、无需许可、自有媒体和外交部来为他们遮掩。
这当然不是巧合,这就是夜之城的万恶之源。
纲吉脑袋上的火焰摇了摇,灭了,距离第一针注射刚好半小时。
前所未有的疼痛在体内爆发,瞬间剥夺说话的能力,从手指到小腿浑身上下每个地方都在疼。
但偏偏纲吉还能站着,看着脚下的军用科技车辆在快速集结。如此声势浩大的队伍,都是来抓他的。
要不
就到这吧。
纲吉平静地想,让该来的来。
他累了。
他真不是大人物的料,就算刚才牛气轰轰地闯进军用科技大楼救人看似了不起,但实际上怕得连手都在抖。
本质上是混吃等死的小市民,有了特异能力也从未想过发扬光大。
这座城市或许需要蝙蝠侠那样的角色,但纲吉敢肯定绝不是自己。
六道骸出来了,狱寺和蓝波也被德拉曼送往安全的地方,事情还能糟到哪去?
哪怕活着也只是苟且偷生,每天躲避公司围剿浑浑噩噩,与其提心吊胆几十年,一点风吹草动都惊慌失措。
那为什么不乖乖等待创伤小组来,等身体好了直接离开这座狗屁城市。
什么Relic
什么神舆
什么荒坂和军用科技
都让它们见鬼去吧。
好吧,这么说有赌气的成分,但他没有家了。
纲吉深知他性格的劣根性,逃避是他的本能,这种下意识反应是弱小动物生存下去的必要倚仗。
尤其是在夜之城,这种你努力一辈子抵不过大公司随手一击的地方,逃避确实是种选择。
通讯器震了震,代表有新消息。
大概是德拉曼提醒他结算尾款、狱寺和蓝波问他是否安全、好不容易出狱的六道骸赶来发表感言、又或者赛博诈骗电子广告,想着办法骗他去办套路贷。
纲吉艰难地移动手臂,骨骼噼啦啪啦地响,他现在的身体状况随时有散架的可能。
总之不管是谁,还能糟到哪去呢?
……
解锁,找到消息列表,点击。
【罗格:大卫.马丁内斯,于十分钟前死于荒坂塔塔顶。】
【罗格:纲吉,节哀。】
纲吉以为他跑赢了命运。
殊不知今夜丧钟不为他而鸣。
“开什么玩笑……今天中午我们才通了电话。”
不管做好多少准备,在面对真正的死亡时,所有人都会大脑空白。
有没有好好告别?有没有见过最后一面?在无数个过去,在洒满阳光、机油与机械的下午,大卫手里捞着一节义体手臂,认真地抬头。
【“在这座城市里,有我想要保护的东西。”】
【“纲吉,一定要大后天。”】
“你选择安生,选择平凡,那么当历史的浪潮滚滚而来,当你重要的一切在你面前被碾成飞灰,要记得是你自己放弃了斗争的权力。”(1)是谁的声音在耳边轻柔响起,过早预见了此刻的终章?
楼下警车与特攻队喧鸣不休,远处传来创伤小组抵达的警报声。
纲吉的脑袋很混乱,后遗症至今还在折磨他的身体。
不过唯一清醒的念头里,他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既然这座城市从未给过他全身而退的选项。
那么
“Reborn。”
橙红渲染了眼眸,微弱的火苗自额头上跳动,那是不借助外力点燃的觉悟。
“你在,对吗?”
阴冷悄然复苏,天台上的风卷起残骸,火星崩落一地,周遭景色产生细小的畸变扭曲。
“拿走我的一切吧,身体、灵魂、你想要的所有。”
眼泪顺着脸颊流下,他于此地、此时、此刻,将自己完全献祭,向前一步,跨越了生与死的界限。
“我只有一个要求。”
“再也不要面临这样的局面而束手无策了。”
漆黑的影子覆盖于身前,将所有的哀嚎与惨状都短暂地隔绝在身后。
亲吻沿着唇舌缓缓没入,修长有力的手指安抚地放在腰上予以支撑,仿佛恶鬼真从地狱而来,收取他期待已久的贡品与献祭。
“既然如此。”
“那么从现在开始,我是你的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