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born毫无愧疚感地说。
“你保证过的!你!说过不会再让我面对这种场面束手无策!”
纲吉用力锤了下中控台,他的眼泪要掉出来了,石中剑发出一声尖锐的鸣笛,被看作是对堵车的抱怨,悄无声息地泯灭在车流中。
“是的。”Reborn轻轻擦掉他的眼泪。
“但我不会为你包办一切,这场戏有两个主角,一个是你,另一个是我。”
他的姿态真的很温柔,手指沿着眼角缓缓下滑,带走那一星半点的泪光,细微的触感缓缓来到脸颊上,他专注地看着他的学生,以至于纲吉分不清那目光中是期待更多,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我的准备已经完成,现在她的命捏在你手里,亲爱的。”
他的老师、这场戏的主角、夜之城的传奇,就坐在石中剑的副驾驶上,手掌支着下巴,他风流万千,他不近人情。
“要怪就怪那小子太冷酷无情,而你们又太倒霉。”
车载电台中这句话分外清晰,标志着桑德拉的生命正式开始倒计时。
纲吉又锤了一下中控台,恶狠狠地抹掉眼泪。
抬手、拉倒档、而后对准油门一脚踩下!
石中剑的四轮发出刺耳摩擦声,猩红尾灯缓缓睁开,它猛然提速横插车流,倒退着劈入直角弯,径直冲进旁边的小巷中!
乱七八糟的杂物剐蹭到尾部,纲吉踩在油门上始终没有放松,仪表盘上的指数瞬间破百,并浩浩荡荡朝着两百迈狂飙而去。
权力与速度的电子图腾,它响应了少年的渴望。
幽蓝烈焰化作撕破夜城的电弧,石中剑倒行着冲出小巷,四轮贴地而飞,纲吉不肯浪费一秒变向,任意一秒都可能敲响桑德拉的丧钟!
“Reborn!我要怎么做!”
“开过去,停下来,启动拟态遮罩,然后为自己初次登台而欢呼喝彩吧。”
他笑着往后靠,副驾驶上的虚影当即消失。
晚上十点,枪杀进行时。
Reborn说会给他小小的辅助,但直到下车前一秒,纲吉才知道那辅助是什么。
他确实被接管了身体,但只有局部。
这意味着他下车的姿态完美,无从挑剔,举起枪瞄准也潇洒随意。
但是
是否扣下扳机,掌握在纲吉手里。
这是威胁、胁迫是什么都无所谓,时间在瞬间放慢,枪口对准军用科技的心口,留给他反应的时间连一秒都没有。
要么开枪,要么死。
相当疯狂而极端,这种处境纲吉之前思考了很久都没有结果,但现在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配合着Reborn连开了七枪。
“Good boy。”脑海里有人说。
Reborn以摧枯拉朽的姿态将题干整个摧毁,而答案只有一个大写的略。
猛烈的心跳在回到车上后仍没有结束,Reborn随意将打空弹夹的枪扔到一边,抬手挂挡,朝着城外的方向开过去。
“等……等等!桑德拉!”纲吉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他在意识中尖叫。
“你要让我亲自下车去捡尸?我提前联系了市政收尸车。”
okay,那我,我我刚刚……
“你刚刚亲手杀了七名军用科技的特工,倘若他们还活着,这会应该开车咬在我们身后,或者将子弹倾泻到你朋友的脑袋里。”Reborn的回答很干练。
这个人就是这样,他有时候特别温柔,有时候又残忍地可怕,最要命的是这两种状态零帧切换,纲吉半点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他们顺利地出城,上公路,抵达某个绝不会有人来的垃圾场。
不出意外市政里有Reborn的暗线,会带着军用科技与桑德拉的尸体出现,像交接货物那样交给他们。
一切发生速度太快,他们用了整整一天去准备,但实际登台时间只有几分钟,纲吉勉强从肾上腺素飙升的状态下缓过气,他大口大口地呼吸,试图缓解他快蹦出来的心脏。
“你该睡一会。”Reborn看着车内仪表盘。
“什么?”
“等她来了我会通知你。”这个要求来得没有道理且突然,纲吉瞪大了眼睛进一步追问还未讲出口,困顿袭击了他,无边无际的黑暗翻腾着将他吞没。
少年的意识体呼吸趋向于平稳。
Reborn打开车门,他本想抽支烟,但看着举到眼前稚嫩的手指,轻轻摩挲后作罢。
他站在石中剑旁边,打量着远方的天色。
市政没让他等太久,大概二十分钟后,收尸车覆盖了石中剑的车辙,两道大灯在远处按照特定规律打了信号,才敢慢慢靠近。
箱盖翻起,桑德拉的身体从中滑落,她狼狈地躺在地上,止不住呛咳。
Reborn是个天生的操控高手,他将一切都拿捏得很精准巧妙,包括收尸车的抵达时间,包括桑德拉来到他面前时的清醒,甚至包括接下来即将进行的对话。
他迈动步子,缓缓走到这女人面前。
取消拟态遮罩后,少年稚嫩的轮廓在夜空中朦胧。
桑德拉能感受到有道阴影覆盖在自己身上,她抬眼看去,不确定地喊了声。
“纲吉?”
“纲吉在休息,现在是我。”
“我”是谁?“我”有什么目的,这些统统无需介绍,Reborn坦然接受对方的打量,他蹲下身,将一个文件夹递给地上的女人。
桑德拉打开看看。
新的护照,伪造的身份证明,一张银行卡,还有一个车钥匙。
“离开夜之城,并且永不回头,能做到吗?”Reborn温声问她,丝毫没有三言两语决定旁人人生的自觉。
这是一个怎样的男人?
桑德拉对他不了解,但她在这一刻无比清楚地知道,不管是荒坂夸张到离谱的天价悬赏,还是军用科技不可一世的千里追杀,本质上为的不是纲吉,而是他。
他是谁?这并不重要。
这种傲慢不可一世的态度,本质上是对旁人的蔑视。
“如果我说不呢。”
Reborn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怜悯又平和,像是在看待一个不那么听话的孩子。
“女士,破坏比守护更容易,而我是个不喜欢浪费精力的人。”Reborn咬字很轻。
“你真正应该道别、撒娇、卖惨的对象在这里。”他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拿上东西,远远地离开,永远不要回头,这是节省那一颗子弹的代价。
她是个聪明人,知道自己确实该滚蛋了。
“谁能想到……当初那个连一口饭都吃不上的小子。”桑德拉的感叹声揉碎在夜风里。
她仿佛又看到那天,一个带着伤,毫无义体,举止怪异的小孩走进丽姿,忐忑地问她这里是否需要搬运工。
当时自己不耐烦地挂断电话,压根想不到这次相遇会开启怎样的缘分。
Reborn没有打扰她的沉思,他后退一步,将身体主导权还给纲吉。
原本凌冽的黑暗与杀气骤然褪去,纲吉手忙脚乱地把桑德拉从地上拉起来。
“您没事真是太好了!”少年羞怯地笑着,同方才的人天壤之别。裙⑥⑧48⑧⑤㈠56
桑德拉给了他一个拥抱。
这场道别很短暂,纲吉也理解对方马上要离开夜之城的心情,毕竟她现在身份是个死人,不能再出现在军用科技面前,但归根结底,放弃过去经营的一切,还是因为自己。
“你无需愧疚。”桑德拉拨了拨头发。
“大家都想跳出夜之城这个大染缸,能有这个机会,我很高兴。”她温柔地注视着这个孩子,连带着注视他未来扭曲又庞大的命运。
“我只有一句话送给你,纲吉。”
“永远不要回头,别让这座城市把你吃了。”
夜色消融,晚风吹拂,这是最朴实,也是最诚恳的祝福。
加油啊。
纲吉目送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垃圾场里,分别的惆怅徘徊在眉间,他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但仍不可避免地为了别离而伤感。
这点多愁善感持续到上车、回家、洗完澡,当他躺进柔软的被窝,闭上双眼,才后知后觉察觉到自己忘了什么。
“等等!Reborn!你不是说倘若到此为止军用科技就会发现??我们的后手是什么?”
少年吱哇乱叫的脑袋被按回枕头,Reborn闭着眼睛,简明扼要地总结了今天的行程。
“先睡觉。”
————
又是新的一天,签订了卖身契的上班族正准备向公司献祭自己的精力与时间,换来明显不对等的薪酬与地位。他们的身影四面八方而来,从各种交通工具上走下,汇聚在公司广场这一小片地方里。
每天早晚上班高峰期,这的人流量多到可怕。
所以当面前出现一台明黄色市政收尸车,很多人都不满地按了喇叭。
这种大型服务车行驶速度慢,因为太快内里的“乘客”就会因颠簸而散架,再加上它庞大的车体,更是将超车的空间堵死。
在这可没有死者为大这种风俗,很快喇叭声连成一片,众目睽睽下,这辆足够吸睛的收尸车仍然开得平稳而缓慢。
它经过康陶的大门、经过泽塔科技门口的雕像、车速越来越慢,最后缓慢地停在军用科技大门前。
还未等保安行使职责对它进行驱逐。
收尸车的储物内盖开了。
一团扭曲在一起的尸体从中滚下,已经干涸的血液在地面上蹭出丑陋的痕迹。
七名身穿军用科技制服的特工死不瞑目,他们僵硬的尸体相互堆叠,在军用科技大门口堆成一座小山。这种挑衅张扬而大胆,目睹这一场景的人表情开始扭曲。
但这还没完。
看不清面容的女尸敲响了丧钟。
她作为炸弹的导火索最后一名出场,重重摔在所有尸体最上方。
尸体小腹中笔直插了把武士刀,雪亮的长刀在他人眼中如同宣战的军旗。
黑色刀背上白色字母更是夺走全部的视线焦点。
Arasaka——荒坂出品。
清晨开始沸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