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能是个人才, 但神舆里,每一条逝去的灵魂都曾经是人才。
Reborn的身体同神舆底层机房牢牢捆绑。
他们此行原本的目标倒是早早捏在手里。雕刻着彭格列家徽的戒指,接触手掌的瞬间燃起炫目的火光。
颜色各异, 没有温度,却令人联想到那抹熟悉的橙红火焰, 在指尖缠绕着生生不息。
这些戒指放在上层储存室中,他们取完戒指后试着感应那枚三十年前的核弹。结果不出六道骸所料,时间太久加上此地信号屏蔽太强, 遥控核弹失败。
幸亏失败,否则摩根黑手的身体就得和神舆一起埋葬。
不过, 也没差。
如果沢田纲吉看不见第二天清晨的太阳, 这具身体也没有存留于世的必要。
缠绵的恨意从心底枝繁叶茂, 荒谬、悲伤、后悔, 在恨面前都变得微不足道。
事到如今,六道骸不得不正视一个事实, 他没有任何办法能制约那个人。
无法阻挡他奔向死亡的脚步。
甚至要通过这种方式胁迫对方回到自己身边。
不出意外,他们是第一批抵达神舆的外来者。关于这座意识体的监狱, 黑客内部流传了无数个版本的恐怖故事。
有人说它是墓碑, 是冰冷的服务器机房;还有人说他是Relic那么小的分离芯片, 位于严密精巧的防护中。
这些说法, 都只对了一部分。
颈骨咔哒一声脆响, 最后一名安保小组死于攻击下,现场弥漫着蛋白质烧焦的气味, 到处都是报废的义体。造成如此广泛的伤害其实不是六道骸,而是狱寺。
长久以来缠绕在脖颈上的绳索断裂,安全感缺失到极点被迫转化为攻击欲,完全是以伤换伤的打法, 只追求速度。
抹杀走廊同安保小组组合本该是相当棘手的局面。然而六道骸通过子网接口,硬生生抢了一小半内网控制权,将他们短暂地从神舆的攻击识别中摘除。
“你的眼睛……”走在黑客身后的蓝波欲言又止。
轮回之眼往下滴落着鲜血,过载的服务器与CPU散发出不可忽视的温度,仅仅走在对方身边都有一阵热浪袭来。
“没那么容易死。”
但也仅仅是不会死而已。
往前走,绕过最后的拐角,他们被淹没在一片红色的潮水中。
——红色有很多种。
深红、浅红、车厘子红、洋红…人类眼睛能识别不同的光谱,就有了不同的颜色。
那层裹在神舆表面的神秘面纱此刻滑落,它的真实面貌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神舆最底层没有任何主灯,和上面灯火通明的走廊形成明显的区分,这意味着它大部分空间一片漆黑。
他们所处的空间盘旋向下,面前是无尽延伸的阶梯。
紧贴着台阶表面,在折叠处与两边有细细的莹蓝光带,这蓝色的光线并不明亮,并且总以长方形的形状出现,来客只能看清他脚下的路。
宛若死亡后指引灵魂往生的冥灯。
而灵魂杀手本体呢?它就伫立在视线的尽头,所有数据都被拦在厚重的玻璃后,数据机库直通到天花板。
更像是一口透明的、竖着放的巨大棺材。
无数储存芯片还有许多令人眼花缭乱的部件,就放在这口“棺材”内。
明灭的红色呼吸灯与发光导线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形成了波动的红色潮水。
这种设计并不实用。
但充满了宗教意味。
显然在荒坂三郎的意愿中,此地为他的转生之所,是神明前行的御驾,那么它就应当如此。
华丽、冰冷、漆黑又冷漠,红色的潮水中,掺杂了千万个哀鸣的意识体。
它们是拉动公司前行的纤夫,每个抵达此等人造神迹的访客都该顶礼膜拜。
【警告!外界攻击已达到峰值!】
原本牢不可破的ICE防护也有了崩塌的迹象,六道骸发出一声闷哼,用三叉戟支撑住自己的身体。
他被黑墙强化后的数据库正在和神舆进行疯狂的对轰,此等美丽又无声的场景,其中蕴藏的杀机如同泼洒的银针。
而他不仅要护住自己,还得为身后队友张开屏障。
这些,都是你欠我的,沢田纲吉。
鲜血不住流下,他面对的不是一个人的攻击,而是一个集合体。
千万个黑客的技术被吞噬碾碎,其中有用的部分被抽离出来化作长枪、子弹,空荡荡的锁链围绕在六道骸身边,扭曲狂乱的呓语与呼喊从数据层面源源不断地传来。
“加入我们吧。”“加入我们!”
而后磨灭自身意志,为公司的辉煌添砖加瓦。
一秒就能触发成百上千次攻击,产生的轰鸣与余波都被封存在那具身体里。
身后通道传来喧嚣声,新一批安保小组已经抵达,狱寺义无反顾地朝着反方向走去。
六道骸的视野被破碎数据簇与损坏ICE所占满,可在心脏功率拉满的那刻,一个小小的弹窗,倔强又坚持地跳了出来。
【监控目标,Tsuna身体数据已达临界值】
……他想起几小时前,他们出门前,那个人最后一个离开。少年反手带上门,没有像往常一样检查大门是否锁好。
你欠我的道歉,必须给我回来说了。
在那之前,死亡是不被允许的事。
无数黑客在公司ICE下饮恨,强力防火墙的加持下,他们的位置被反入侵,突触熔断连脑浆都能蒸发。
但是现在,六道骸缓缓抬头,看向神舆的防火墙。
在他的视野里,亮起了一个小小的红条。
【破解进度1%】
那么玩游戏的都知道
当血条亮起,你便不再是神。
————
厮杀,斗争上演在不同的角落,公司能否在今夜捍卫自己的权威?外来者能否突破重重封锁?数不尽的信息交汇而出,媒体全部兴奋起来了。
为了明天轰轰烈烈的清晨,无数镜头正对着军用科技大楼,旁观着事态的发展。群六8⑷粑钯妩1⑸陆
那些偷窥的目光无法传递到最高层,但夜之城分部负责人,却不可抑制地为此而恼怒。
他厌恶一切超出计划的意外,厌恶一切带着看热闹、怀疑、与打量的目光。
不过是一个小卒子而已…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爬上来的,这样的人一抓一大把,就因为得了摩根黑手的两三句指导,便以为自己有通天威地之能?
墙壁前落下的投影,显示二十五层的斗争仍未结束,明明那个少年看起来随时可能死去,身体压根撑不过下一波攻击,但他却总是一次又一次抬头,艰难地再次飞起。
谁没怨恨过公司呢?
几十年前,名为瓦伦的雇佣兵初来乍到,以为能在这座城市里闯出一片天地。
“没错,咱们这个地界呢,不看出身,就看你能不能趟出自己的道了。”
每个人都这么说,这仿佛是蒙在夜之城身上的朦胧幻觉。
可事实呢?
事实是公司就是可以不把你当人看,你费尽千辛万苦拿到的薪酬不过是旁人牙缝里漏下的渣滓。
事实是你拥有的一切都是幻觉,公司能怎么给你,照样能怎么收回来。
看着那个被反复打倒的身影,瓦伦按在桌上的手背浮现出青筋。
什么梦想、自由、爱啊,你在这摸爬滚打几个月,就会发现这些东西都是狗屁,没一样能当饭吃,等你用着最破烂的义体,穿着最低劣的衣服,站在橱窗前看着上万欧的宠物税。
野心之火悄然燃起。总有一天,总有一刻,他要把所有看不起自己的人统统踩在脚底下,让他们知道出身不代表一切。
哪怕没上过公司学院,没接受过精英教育,他也能爬得比所有人都高,都远。
为此,他可以付出一切东西。
“Boss,要离开吗?直升飞机随时能就位。”
助理上前询问,今晚的场面显然也吓到了她,高跟鞋踩在地面的节奏乱了几拍。
“不着急。”瓦伦用力扯下了领带。
“夜之城是军用科技重要的战略性目标,如果就这么放弃,总部会对我们很失望。”
并且,他要亲眼看着,看着沢田纲吉是怎么死在这里的。
瓦伦的预感没错,纲吉确实达到了临界值。
仅仅是移动都会带起剧痛,他已经没办法再暂停时间了,彭格列戒指的光辉也短暂地黯淡下去。但比他更焦躁的是面前的敌人。
起初这名特攻队成员小看了纲吉,他下意识轻视了这副瘦弱的身板,攻击也尚未用尽全力,更像是猫捉耗子一般来回试探。
但随着时间流逝,他拖得太久了,几乎能想象出上司不耐烦的表情,没人不想升职加薪,所以攻击强度也一再提升。
认真对待、竭尽全力……
可面前的少年就是不死。
那该死的诡异火焰就是不熄灭,甚至非但没有熄灭,反而有燃烧愈发旺盛的趋势。
“你怎么,就不能,乖乖地去死呢?”高热激光大面积扫过墙壁,灼伤少年的小腿,他从半空中稳不住身体,径直掉下来。
一切都结束了。
原本还想留点时间给对方说遗言,但现在看来没必要。
特攻队手中长刀用力下压,目标就是眼前那节脆弱的脖颈,只要砍断它,一切都会结束了!
少年似乎还要做最后的抗争,手中燃起的火焰直直朝着比蒙人形装甲的胸前压去。
看他这种动作,特攻队不屑地笑了一声,火焰破不开他的装甲,这小子完全是垂死挣扎,白费力……气?
长刀,在距离脖颈寸尺的地方停住了。
不管怎么用力也无法前进半寸。
按理来说,比蒙装甲在高速运转时内部植入的各个功能块会散发大量热量,导致装甲内部热得像蒸笼。操控装甲的人员必须忍受这种高温。
可当下,不管是持刀的小臂,还是发热最严重的胸口,都传来了丝丝缕缕的凉意,并且大有蔓延的趋势。
“怎么,回事?”他惊愕地低头,看见胸口被一块巨大的冰所附着,而手臂的关节也被寒冰卡死,制动受到影响,无法自如挥动。
哪来的冰?
沢田纲吉喘着气,在死亡上走过一遭的感觉并不好受。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机能调动了极致。
如果不能破开防御,那能不能限制住对方?让它慢下来?
强烈的意愿在血管内奔涌,跟从潜意识改变了火焰的走向。
寒冰飞速蔓延,这种冰块仿佛有生命力,甚至反过来汲取装甲的内置能源。而它甚至不受高温的影响,不会融化!
“砰!”重物砸在地面,卷起的气流夹杂着灰尘冲向四面八方,这台军用科技引以为傲的比蒙装甲,此刻变成了一个大冰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