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特长？”

“比如杀人。”前台露出了笑容，标准的八颗牙。她丝毫不觉得把杀人当作特长写进简历里有什么不对。

“打黑拳、当佣兵、跑走私，这些活是钱多，但也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买卖。”

“我不建议您干这行，死得太快，没准死之前连块墓地钱都挣不出来……实在不行的话，我突然想起来这家旅馆还缺少一名保安。”

Reborn敲击的手指骤然一停。

“我会好好考虑的。”

他对着前台点点头，拿好外套走出大门，并且再也没有回来。

注册佣兵的手续很简单，甚至名字都可以是假的，只需缴纳一笔钱，就会给你安排个账户，在个人身份信息前面多个【佣兵】的标识。

夜之城有自己的佣兵网站，也有线下交易所。

说是交易所，其实就是个杂货市场。新手佣兵、义体二手贩子、黑超梦倒换、清道夫黑诊所地推……乱糟糟地混在一起，叫卖声此起彼伏。

一句话概括，穷逼和二逼才会来的地方。

在这，你连中间人的影子都甭想见到。

那些杂七杂八的任务在Reborn眼前快速过了一遍，要么钱少得可怜，要么事情古怪得要命。

稍微高级一些的任务就需要各种资质和简历，任务主还会核对佣兵先前的任务完成清单。

总得来说，没找到他满意的。

交易大厅里充满了皮条客，各式各样的小卡片朝着Reborn涌来，又被他轻而易举地闪身躲过。

这些小卡片不全是推销产品，也有委托人混杂在其中，这些人不想交平台的服务费与抽税金，就试图通过小广告的方式找到心仪的人选。

正当Reborn打算离开这里时，他的目光倒是被一块手工制作的广告牌吸引了。

这块广告牌和周遭“高薪”“无门槛”“接受无经验小白”格格不入。上面白纸黑字就四个大字。

“买凶杀人”

“这女的怎么还没走？”旁边路人同样注意到那块广告牌，小声嘀咕了两句。

“这委托挂几天了？能有半个月？歇歇吧。”

“钱少事多，要杀的还是个公司狗，家里有点门路的那种。谁吃饱了撑得惹这么一身腥？”

来自七八个人细碎的讨论，足够让Reborn拼凑出事情的前因后果：

这位母亲有个十七岁的女儿，长得漂亮、嘴甜、就是运气不太好。

某天晚上她刚打工结束回家，结果被一辆车径直撞倒。她那时候还有气，对方要是肯下车看看，再叫个医疗支援，孩子多半能活下来。

然而这名公司狗没有，对方扬长而去，放任可怜的孩子在冰冷的马路上活活挣扎了半小时才去世。

“这是我的全部身家，我就是想在那个人渣的脑袋上开个洞！”

“开个洞，说得轻巧，2000欧想买条住在北橡区的命可不够啊。”

钱实在太少、风险又大、同情归同情，大家也只是嘴上说说，半个月来无数人问过，听完事情原委后又摇了摇头，说办不成。

或许对方正是拿准了这一点，才行事如此肆无忌惮。

一个底层人的孩子，死了就死了。

能怎么样。

Reborn站在那，他并没有第一时间离开。等到周遭人稍稍散去，人少时他上前。

“委托有背景要求吗？”

“没有。”

“完成后计入佣兵简历？”

“没错。”

杀手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你有他的资料？发我一份。”

这几天来要目标资料的人不少，这位母亲已经麻木了，但她仍然坚持着不放弃，向Reborn通讯器中传输了一份文档。

Reborn瞥了一眼，随手关闭了显示屏。

“最后一个问题，你叫什么？”

“贝拉。”

这个男人点点头。

他没问更多内容，甚至没管贝拉要她的联系方式。他离开了人群，就像是其他佣兵那样。

贝拉的目光没在那个背影上停留太久。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对方不会再回来了。

女儿死亡带来的悲痛已经麻木，坚持到现在，更像是一种信念。然而每一天、每一秒，残酷的现实都会告诉她夜之城压根没有公平可言。

一天，一天，又一天。

贝拉的广告牌在三天后被踩碎，那是一伙混混，明显有备而来。

他们嬉笑着说，倘若不想和自己女儿一个下场，那最好乖乖地闭嘴。

明晃晃、赤裸的死亡威胁再一次降临在她头上。

贝拉不记得自己怎么走出的佣兵大厅。

她宛若一具行尸走肉，漫无目的地游荡。回到那个狭窄逼仄的出租屋。屋里十分黑暗，没有灯、没有声音、也没有那个欢呼着上来迎接她的影子。

她的女儿，一条鲜活的生命。

贝拉缓缓蹲坐在地上，用手捂住脸嚎啕大哭。

她不记得自己哭了多久，眼泪已经流干，声音更是嘶哑。鼻涕泪水糊了一脸。

窗外的黄昏此刻已经变成了午夜。

她慢慢抓住桌子，想要借力站起来。

通讯器却震了震。

【未知号码，请求同您建立通讯，请问是否接听？】

贝拉浑浑噩噩，她盲猜多半是营销广告，她想点拒绝，手指却不太好用，滑到了接听。

屏幕一闪。

那张她永远也忘不了的脸，近距离出现在面前。

本该高高在上，傲慢的脸。

杀人凶手。

这名公司员工跪在地面上，而他身后，有道漆黑的影子。

宛若死神悬停在身后。

手上有把枪。

扳机轻叩，子弹径直穿过了凶手的头颅。

不过得益于义体的强大，他居然一时半会没死，而是惊恐地看着自己的身后。

“一个洞，这是你的要求。”

那个声音平静地说，并毫不留情地连扣三下扳机。

“剩下算是我请的。”

子弹强大的推进力，最终将那颗脑袋轰了个稀巴烂。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任务其实游戏里有原型，叫以眼还眼。

击杀公司狗后，你会找到一个分离芯片，内容如下：

我叫马隆·富西诺。你不认识我。你我这样的人一般没有交集。你在摩天大楼的顶层工作，我在 100 层下面的马路牙子上捡垃圾。当然也有例外，只不过最后都没有什么好结果。

两个星期以前你开车撞了一名年轻女性。当时很晚，天已经黑了，谁都没有看到。如果你停下来叫救护车，或许她还能活下来。但我猜你赶着去开重要的鸡尾酒会。那个女孩被扔在路边，流干了血。

她叫罗西塔，是我的女儿。是你让我亲手埋葬了她。从她出生的那一天起，我就把省下来的每一分钱都攒起来，准备给她上学用。但是这些钱不会浪费。我会把它们派上好用场：雇一个杀手，在你那颗傲慢的脑袋上开一个洞。

马隆·富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