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我还不理解,为什么“梦”结局在小说与电影中称为禁忌。
直到我自己亲身经历了它。
日本并盛,一间最普通不过的房子。
夕阳斜斜打在地上,明明是温暖的阳光,却透露出一股有气无力。
商贩在摆摊、主妇在买菜、刚放学的孩子举着风车啪嗒啪嗒从街道上跑过。他们的目的地各不相同,人生轨迹也并不相交。
只是恰好在当下出现在同一条街道上。
小贩注意天气,主妇注意菜价,孩童注意微风吹来的方向。
没有人注意沢田纲吉。
他呆愣愣地站在自家门口,单手扶在冰冷的栏杆上。阳光一视同仁地笼罩他,将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安静、和平、熟悉。
他真的回来了。
几秒前,他眼前是夜之城残酷到极致的白昼,声音堪比一万道天雷;是六道骸流着鲜血的眼睛,黑客在石中剑里疲惫地闭上眼,同他说再见。
更是军用科技实验室地下二层那冰冷的坟茔,Reborn躺在层叠的机器中,修长的手指轻轻点向地面。
可现在,一切尚未发生。
纲吉并不记得他怎么启动的彭格列戒指,整个时空穿梭的过程就像当初他抵达夜之城那样快速而突然,没有任何征兆。
他拯救不了夜之城,救不了Reborn,无法挽回六道骸的生命。更无法更改狱寺和蓝波死亡的事实。
逃避是人类遭遇危险的本性,又或者他恐惧那个孤身一人的未来。才会在和六道骸告别后启动纵向时间轴的奇迹,将所有一切都远远甩在身后。
彻底而决绝地离开夜之城这口染缸。
从2076年到千禧年。
他在原地一直站到天黑。
直到月亮缓慢地爬上天空,才僵直着身体,沉默地打开了自家门锁。
他做这些事时动作很生疏。
毕竟纲吉已经习惯了带瞳孔扫描的门,带红外感应的全屋智能系统。他摸索着打开墙上的灯,暖黄的灯光照亮了整个室内。
“我回来了。”
无人应答,当然不会有人应答。
时间穿梭还是产生了细微的误差,纲吉给自己倒了杯水后看向墙上的日历。
他很清晰地记得穿越夜之城前,他正在学校里打扫卫生,而现在一睁开眼,他已经在家门口。日历显示,距离他穿越的日期才过了一天。
也就是说,在旁人眼中。“沢田纲吉”只是消失了二十四小时。
无人在意,无人询问,甚至连去警局报走失的时间都不够。往往失踪超过四十八小时后,警察才会立案。
倘若不是纲吉手腕上还套着那两个冰冷的手环,合成兽戒指也好好地戴在手指上,他会以为2076年在夜之城挣扎的时光只是一场梦。
通讯器也在。
纲吉的手指轻轻触碰,莹蓝的屏幕在面前缓缓展开,照亮了少年的脸。
通讯录中的名字,每一个都代表着活生生的性命,此刻它们齐刷刷地灰下去。不管再怎么发送消息,都不会再收到一丝半点的回音。
桑德拉、山本武、斯帕纳、云雀、六道骸、狱寺……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脑海里有个声音轻声说,那是纲吉自己。
“你不喜欢那里的食物、空气、公司资本的碾轧。”
“时时刻刻有可能丢失性命,随时可能被安保小组送上手术台。”
“明明你很想回来,为什么真回来了,反而看起来不开心?”
时钟滴答滴答作响,秒针义无反顾地向前走去,每一下轻响,都仿佛在少年心口上开了个洞。
他不记得自己怎么入睡,但纲吉浑身酸痛地醒来时,入目是他家空荡荡的客厅地板。
他就呆坐在地板上睡了一夜,阳光穿透玻璃窗,照在他眼睛上。
“Reborn,你就不能操控我身体走回……”刚睡醒意识还比较迷糊,纲吉下意识叫出声,声音在半截却嘎然而止。
对哦,他没有Reborn了。
虽然你昨天刚去军用科技的地盘上撒野,把顶级豪车开得轮胎疯响,体会硝烟、子弹、鲜血混合在一起的气息。面前的风景是多少个好莱坞特效都无法比拟的刺激。
但现在是千禧年,是和平年代。
你还是得上学。
纲吉在换衣服的时候,教导主任的电话直接劈头盖脸砸过来。接听那瞬间一连串的怒骂径直灌输到耳朵里。
比如成绩差也就算了,现在居然还敢逃课,简直是罪无可赦。
话题一转又绕到了并盛中的督导考核,倘若被教务督导发现有学生不在学校上课,会影响整体的形象评优,零零碎碎说了一大堆,压根没给纲吉插嘴的机会。
于是一小时又三十分钟后,他拿上书包从家里出发,前往并盛中。
教育在未来是一种奢侈的资源。但是千禧年的孩子全方面浸泡在这种资源里,原本奢侈的东西也变得平平无奇起来。
逃课、偷懒、懈怠。
而在2076年,一个家庭想把孩子送进学校读书,需要借满大大小小的套路贷。
这是何等的讽刺。
纲吉迎着一片注目礼走进教室,要是往常他早就唯唯诺诺,神色慌张,低着头快步走过。
但经历了荒坂安保小组围攻后,这些恶意,原本能狠狠刺痛他的恶意,现在变得无关紧要起来,甚至没被少年注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