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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背主之人 胤礽回到了正殿,坐在炕榻上……

胤礽回到了正殿, 坐在炕榻上似笑非笑的扫了陈合一眼,“陈合,你的本事还是不到家啊, 比你师傅差远了。”

陈合面上又青又白, 当着胤礽的面伸手给自己一个大嘴巴, 高声道:“奴才不中用, 终日打雁不想被雁啄了眼。”

他其实早就知道有人要找咸安宫的麻烦。当时林全安在宫外养病,就有几个粗使的太监向他明里暗里的打听咸安宫的事。林全安这小子还算忠心,一边稳着他们一边托人给他传了话。所以他才给那小子几分面子叫他再度进宫伺候。

当然这事他也没敢瞒着二阿哥, 把事情当面一提, 这差事就落在了他的头上。当时他就找上了自己的师傅赵昌,希望借着师傅的人脉把这件事给查清楚。

他师傅赵昌虽然名义上是内务府造办处的总管太监,但背地里充当的却是圣上的耳目。当时他师傅还问他来着:“小合子,你想怎么查?”

当时陈合就说:“小的觉得该往外查。”事情本就是从外头发生的, 可不得仔细查查那几个来问话的小太监有什么牵扯么?再说了, 他心里也有数, 要论谁想往咸安宫里泼脏水, 除了外头那位爷还能有谁?

赵昌瞥了他一眼道:“你既然这么说了, 那就按你说的办吧。”

不过在他走的时候, 就看他师傅在背地里摇了摇头。那时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现在他明白了, 他师傅这是在说他火候不到家。

陈合心里一时间五味杂陈, 但最后都演变成了一股无名火。当时程格格在那说的时候他就觉察出不对了。膳房的事好说, 膳房每日的流水单子都是有记录的,不管是份例里的还是份例外的都有人记着,有心的一查就能查的出。至于造被赶小太监的谣那也能说得过去,毕竟是被咸安宫赶出去的人, 能牵扯的上主子。但怎么连程格格第一天进门就吃了挂落这种事旁人都知道?

咸安宫这是出了内贼了啊!

胤礽淡淡开口道:“攘外必先安内。”

陈合下跪掷地有声的说道:“奴才明白,奴才一定把吃里扒外的给找出来。”他弓着腰眼中闪着寒光跟要上战场的将军似的出去了。姥姥,他倒要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他眼皮子底下搞鬼!

西配殿里程纤月做起了梦。

梦里康熙威严的坐在龙椅上,旁边站着阴阴沉沉的模糊不清的几个太监。她像个小鸡仔一样跪在那,听着康熙在上头怒骂她带坏了废太子,接着威严的命她自尽。然后几个太监手上拿着东西让她自己体面,托盘里放着闪着寒光的匕首,冒着黑气的毒酒,还有老长老长的白绫。程纤月不想死,连滚带爬的站起来撒腿就跑,边跑边拼命呼救,然后两个小太监就把她制住了,另外两个扯着白绫就往她脖子上绕,越绕越紧。

“不要!”

程纤月猛的惊醒,心脏噗通噗通的跳,一时间分不清自己在哪,接着忍不住轻声哭了起来。不多时帐子外头传来若云关心的声音:“格格,您怎么了?”

程纤月抽噎着说:“没事,做了个噩梦罢了。”她伸手把帐子拉起来,看到外头青青蒙蒙的一片,问:“几时了?”

若云道:“寅时过半了。”

程纤月在心里算了算,才四点多一点。梦里太可怕她也不敢睡了,轻声道:“把蜡烛点起来吧,我不睡了。”

若云哎了一声,伺候着她起床。程纤月穿好衣服后,林全安就提着热水进来了,他倒完热水后垂手立在屏风外给她说了个事:“奴才起来去茶房烧水的时候看到陈合陈公公带着人往后头去了。”

程纤月正拿着热帕子敷脸,听了他的话手不自觉的顿了顿,一团乱麻般的心突然理顺了个头,喃喃道:“是咸安宫的人往外嚼的舌头。”

她呆呆的坐在梳妆台前,就听外头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胤礽就进来了。“怎么醒的这么早?”他问,拉着她的手坐到了床榻边上。

程纤月抬起头来,什么都没问,只是拿湿漉漉的眼睛看他。

胤礽觉得自己都快要被她这样可怜兮兮的眼神给看化了,有心哄她说:“听人说你这边提早亮了灯爷就过来瞧瞧。看你,怎么又哭起来了?”

程纤月听他这样温柔的话却笑不出来,不想坏他的心情赶忙扭过脸擦眼泪。胤礽却伸手把她的头转了过来,亲自动手将她的泪珠一个个抹掉,怜爱的叹了一口气。

“昨天晚上不是说请罪折吗?”胤礽换了个话题说:“今个一早就写好了,你要不要看?”果不其然,程纤月听见这个终于有了动静,眼里闪着希冀小心翼翼的问:“奴才能看吗?”

胤礽觉得自己一句话就把人的注意力给抓住了,当下笑了笑说道:“当然能看,不如爷叫人拿过来?”

程纤月咬了咬唇,说实话她是想看又不敢看,最后问他:“是替奴才请罪的吗?”

胤礽点了点头,开口叫人把折子从书房拿过来。

程纤月一把按住了他的手,眉眼低垂的说:“别叫人拿了,奴才不敢看,只要奴才知道您替奴才请了罪,说了好话就成。”她头一回拉着胤礽的手不松,期期艾艾的说:“奴才能不能求您个恩典。”

“嗯,你说。”胤礽道。

程纤月带着哭腔说:“要是奴才将来伺候不了您了,您能不能帮忙照顾一下奴才的家人,把奴才平常用的那些首饰给他们送过去留个念想。”

胤礽被她这种临终托孤的话说的心头一跳,当下就想发火,都跟她说没事了她却还不信,不过瞅着她害怕的样子又生出了几分怜悯,最后还是好声好气的答应了。

程纤月这才舒了一口气,她想只要没连累的家中亲人就算被赐死她也认了。

此时陈合从外头快步走了进来,不曾进到里间而是跪在了碧纱橱的隔断门外道:“爷,奴才幸不辱使命查出来了。”

程纤月当下也不哭了,视线立刻飞奔到外头去。

胤礽沉声问道:“是谁?”

陈合赶忙回答:“是粗使太监小英子,他收了旁人的银子,将咱们宫里的事情源源不断透了出去。”

胤礽哦了一声,只道:“我知道了。”

比起胤礽的面不改色,程纤月听到这个消息当下人是懵的。她其实也在心里猜测了几个人却没想到最后卖她的是小英子。她敢说自己不曾做过任何对不起小英子的事,她之前带他踢沙包,因为他老帮若云提膳还帮忙搬家,她还隔三差五的给他赏钱。

胤礽见她一副大受打击的样子难得的没有继续安慰她,而是说道:“就是你平日没有个主子的样子,所以才叫这种不忠的奴才钻了空子。”这么一想也是,她进宫几个月,他从没见她罚过人,别说罚人了,好似一句硬话都不曾听她说过。他想就是因为她太软和了,所以奴才敢欺负她,往外卖她的消息。

程纤月想反驳他的,但却一时间找不到舌头,最后她说:“我对他们好,说明我善良。他们卖我的消息图钱财,是他们坏。”她不承认自己做的不好,她只能说自己是农夫遇到蛇了,所以才被咬了一口。

胤礽被她这话说的一时间没了脾气,最后说道:“好好好,是他们坏,坏透了。”他甚至开起了玩笑,不过走之前却没忍住留下一句:“不过你也该好好反省一下了,若是再来几次这样的事,你可怎么办呢?”

程纤月坐在床榻上,就算胤礽走了她都没能回过神来。是啊,要是再来几回她可怎么办呢?她虚虚的转过头,看着旁边站着的若云,柱子底下跪着的林全安,视线瞥向外头,想到后院那群粗使的太监,不自觉的打了个寒颤。

她想她今天又被上了一课。在宫里人情是有限的,是锦上添花的东西,这里的通行证是权力和金钱。如果有人拿了十足十的利益,兴许贴身伺候她的人都会毫不留情的卖了她。

“我身边的事你们有说出去过吗?”程纤月轻声问。

若云赶忙跪了下去,沉声道:“格格,奴婢从不曾背过主。”她是格格身边的贴身宫女,要是格格没了脸面那作为贴身侍女的她就更没了脸面,所以像格格吃了挂落这种事她怎么好意思往外说?

林全安更是夸张,跪着爬到她的脚边表忠心道:“要不是您奴才可能就没命了,要是奴才背主那可就连畜生都不如了。”

程纤月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闭上了眼睛,低声道:“要是有我也既往不咎了,只是往后再不许有这种事。要是我倒了,你们作为近身伺候的想必也落不到什么好。”

她想她不能仅靠所谓的情分让他们听自己的话,她还要靠权力、靠威胁。有个词叫做恩威并济,她想她应该好好学一学。

若云一听就知道程格格没信他们,不过这个时候说再多也没用,和林全安对视了一眼无奈的道了声是。

过了一会,景顺从外头进来,行礼后说道:“咸安宫的叛徒要用刑,二爷吩咐,叫所有奴才都去观刑。”

程纤月点点头冲他们摆手道:“都去吧。”她现在也不想让他们伺候,她只想静一静。

此时前院内架起了廷杖,小英子本就被收拾了一顿,现在更是当着咸安宫所有太监宫女的面被罚。

周围的那群粗使太监一个两个的脸上都挂着彩。他们今早刚从侧门进来就被抓到了后头的罩房里,一句话都没问先被毒打了一顿。后面才知道他们中间出了个背主的家伙才有的这糟。

也不知道接下来阿哥爷会不会连带着看他们不顺眼将他们退回内务府去,要是那样的话,他们将来可就全完了。因此他们看着趴在长条凳子上的小英子一点都不同情,反而眼睛都跟淬了毒一样,恨不得亲自动手杀了他。

行刑的太监用了十足十的力气,板子砸在人身上沉闷作响,不一会就腰腹间就一片血肉模糊。小英子嘴里被塞了破抹布,每个板子落下去就呜呜的,像冬日的风,但很快他就没了吱唔的力气。

陈合冷眼瞧着,阴沉着脸扫过一众的宫女太监,厉声说道:“都给我瞧好了,这就是奴才不忠的下场!”

景顺拿着从宫外小英子的住处搜罗出来的十几个银元宝,端着托盘绕了一圈,讥笑道:“有胆子拿外头人的银子,也要有那个命花。”

最后六十大板打完,小英子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了,他被人囫囵的推下来,若不是怕血渍污了地面怕连个席子都没有。太监随手一裹,就把人给拖了出去。

陈合办完了事,回到正殿复命,胤礽随手将两个折子递给他道:“事情不继续往下查了,把这个送上去吧。”两个折子一本是说的程纤月的事,另一本则是有人收买咸安宫太监的事。

他想他现在只是个光头阿哥,只扫清咸安宫就够了,剩下的就不归他管了。

第23章 上折请罪 康熙收到了咸安宫送上来的两……

康熙收到了咸安宫送上来的两个折子, 他盯着看了许久,最后才拿起来翻阅。不过才看了两行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原来先翻开的是胤礽替程纤月写的请罪折子,上头言语就跟拉家常一样, 说程佳氏听说了流言就跑过来告诉他了, 还说程佳氏吓的是魂飞魄散, 梨花带雨的哭诉自己不是奸佞小人, 她只是忠心办差却不想连累了主子的名声,她恨不得以死谢罪巴拉巴拉的。

康熙其实早在流言产生前就听说了咸安宫小格格拿钱点菜的事。说实话,他还不至于在这种小事上为难人。不过是小格格既想奉旨办差又想要讨主子的欢心, 要的也不是什么金贵的东西, 又是花的自己的钱,一举一动还都被人盯着,有什么大不了的。至于福晋劝谏的事他也听说了,不过那也是证明福晋看重规矩提醒太子不要忘了本分。这么一想咸安宫里妻贤妾美, 也算是和和美美。

梁九功看皇上龙心大悦一颗心也跟着松快起来, 不过很快他就跟着皇上变了神色低眉顺眼不悲不喜。

康熙翻开了另一个折子, 这折子上写的就是咸安宫有人吃里扒外往外卖消息的事情了。虽说言语客观, 将怎么查的粗使太监, 从太监住处翻出了多少银子, 这粗使太监期间接触了多少人写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可是康熙看着还是生了大气。

纵使废太子再不好, 那也是他的儿子, 正儿八经的龙子凤孙, 还不至于沦落到被奴才欺瞒欺负的地步!

就在这时,乾清宫守门站着的小太监远远看到了个人影,定睛一看才发现过来的是八爷。他前脚行了礼后脚就去里头报信了。

殿内梁九功看到小太监冲他挤眉弄眼的,当下知道外头来了人, 看皇上还在看折子就蹑手蹑脚的退了出去,见到八爷赶忙上前迎接道:“奴才给贝勒爷请安。”不是,这位爷来这是做什么的?

八爷冲他笑了下,将手上的折子递上去说道:“烦劳公公将折子呈给皇阿玛。”

梁九功恭恭敬敬的双手接了,请他暂且到偏房坐一会,“奴才这就去禀报,贝勒爷稍待片刻。”

梁九功带着八爷的折子进了乾清宫东边的暖阁,康熙方才看完了折子,此时正坐在炕榻上闭目养神,听见些许的脚步声微微睁开了眼。

梁九功拱着身子道:“万岁爷,八贝勒爷刚刚递了折子上来。”看康熙挪动身子,他赶忙上前将折子双手送到了案桌上,接着走过去扶康熙坐好。

康熙随手打开了折子,除却问安之类的话第一句就是:“近来听闻膳房流言,臣自觉协管内务府膳房不利,内心惶恐不安特来请罪”他眯起了眼睛,最后把折子一合随手又放回了案桌上。

梁九功低声道:“八贝勒正在外头等候。”

康熙嗯了一声道:“叫他进来吧。”

不一会的功夫,八爷就走了进来,当即下跪请安道:“儿臣给皇阿玛请安。”

康熙清了清嗓子说:“起来吧。”

启料八爷却没有动弹,继续叩首:“儿臣实在无颜面对皇阿玛,儿臣辜负了皇阿玛的期待,令皇阿玛失望了。”

康熙看着跪在下头的儿子免不得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说实话他知道阿哥所膳房发生的事情后确实是愤怒的,不过在看到自己这个儿子惶恐的样子后就什么脾气也都没了。说到底老八在身世上确实是矮了旁人一截,虽然是担任了内务府总管一职,但也免不得有人看他年轻没什么根基而被人摆弄。

“好了,也不是什么大事。”他说。

八爷这才从地上爬起来,脸上一片感激之色,“儿臣多谢皇阿玛宽慰。”

康熙点了点头继续说道:“你的忠心我都明白,往后安心办差。”说着叫梁九功把自己没用完的砚台和墨锭赏赐给他。

八爷再次叩首谢恩,然后才心满意足的离开。

等八爷离开后,康熙从炕榻上下来慢慢在殿内走了几步。阿哥所的流言到底是从何而起,他心中早有了几分猜测,不管这事老八在中间充没充当什么角色,他都打定了主意将他和老大分离开,这么想着突然间开口说道:“良嫔秉性柔顺文静,传朕旨意,册立良嫔为良妃,册封典礼于年后举行,但即日起从钟粹宫迁居到永寿宫。”

梁九功一愣。这良主子搬离了钟粹宫,那可就离惠妃远了啊,不过又一想关他什么事啊,很快反应过来道:“奴才遵旨。”出了宫殿的门后他赶忙去旁边请编修书写圣旨,不过趁机点了个在外头洒扫的小太监道:“去,看看八爷离宫了没有,没有的话去给八爷报喜吧。”

此时八爷刚走到宫门口,还不曾离开就看到有小太监从里头飞一样的快走出来,离他还有八丈远的时候就高喊贝勒爷。八爷停下了脚步,就瞧见这小太监气喘吁吁的停在了他两步远的地方干净利落的打了个千道:“贝勒爷大喜,良嫔娘娘晋升为妃了!”

八爷免不得心中激荡,上前走了一步道:“真的?”

“真的,万岁爷金口玉言,并且让娘娘迁居永寿宫,此时已经有奴才前去钟粹宫宣旨去了。”小太监嘴角咧的大大的,一副喜气洋洋的样子。

“好好好。”八爷连叫了三声,随手掏出一块银子扔给他道:“难为你跑过来报喜,待会你去跟娘娘说,等娘娘迁居完毕我一定去看她。”

小太监把地上的银子塞进袖口,脸上笑容更诚心实意了,连声答应后一溜烟的跑没影了。

八爷站在宫门口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脸上笑容从刚刚起就不曾消。他想,脱离大哥直郡王的这步棋算是走对了。

到了傍晚十分,赵昌沿着墙角跟垂着手进了乾清宫,叩首道:“奴才恭请万岁爷圣安。奴才已经查出来了。流言的源头是负责阿哥所采买的小太监杨柱、吴水,不过这俩人现在已经没了,是出宫采买的时候被马车撞死的。那马车的人家赔了钱连夜跑了。”

康熙正在练字,闻言将手中的笔放下,忍不住冷哼了一声,“人死了?倒是做的干净利落。”

赵昌低着头道:“奴才无用。”

康熙继续把折子拿了起来,沉声道:“罢了,其他人该处置的就处置了吧,紫禁城不是供人说嘴的地方。”

“嗻。”赵昌答应道,接着拿不准主意道:“流言还涉及到咸安宫的一个姓林的小太监”

康熙想了下便说:“留着吧,要是杀了他免不得旁人真觉得太子亵玩阉人了。”他的儿子他心里清楚,就算太子真的性情大变,在这种事上陈合也不敢瞒着。

赵昌眉眼低垂的领了命令出了乾清宫,到了造办处附近叫了几个心腹太监以及一群小的过来,看向阿哥所的方向眼中寒光闪烁:“走吧。趁着天黑,赶紧办了差事回去歇着。”

——

咸安宫内,程纤月正在踢沙包。说实话她是不想踢的。废话,这几天事情闹成这个样子她要是还有心思玩那可是真没心没肺了。可是也不知道是她情绪低落的太明显,所以胤礽就想办法哄她高兴了。

“之前不是喜欢踢沙包吗?那就继续踢吧。”胤礽如是说道。

程纤月虽然知道他是有心哄她,可是她自己是真没心情啊,不过她现在对胤礽处在感激的情绪上,所以觉得这么拂了他的关心不好,于是就在前院跟人玩了起来。

不光是她玩,连带着若云、林全安,还有后院的粗使太监都被叫出来捧场了。不得不说被人捧着是挺叫人高兴的,她在那踢沙包,旁边一群人叫好,把人叫的那是心花怒放。

程纤月不安的心情不知不觉的就飞了,自己踢觉得太单调还要叫人跟她一起踢,踢到太阳高高的挂在天上,她也是出了一头的汗才停。

最后胤礽看她踢的满头大汗,特别干脆的拉着她的手进屋歇一歇。

程纤月坐在椅子上才觉得有些累,但是不得不说出出汗人的心情都变好了许多。她在休息的间隙中看了看胤礽,突然觉得他人好像也挺好的?忍不住伸手在桌子下勾他的衣摆。

胤礽看着程纤月恢复了往日的神采也觉得痛快,对殿内伺候的人说:“今个你们程主子高兴,每个人额外赏两个月的月钱。”话音落下其他人都跪下谢恩。

胤礽起身拉着程纤月去里间换衣裳。程纤月不好意思当着他的面脱衣服就隔着屏风跟胤礽说话。她还沉浸在刚刚踢沙包的乐趣中呢,喋喋不休的说:“笑死了,刚刚若云一脚下去,沙包都踢到花坛子里去了。还有后院那个小太监,我记得他以前踢的好着呢,不想今天拉胯了不少。”

程纤月嘻嘻哈哈的说着,突然反应过来,哦对了,他们都在哄她高兴呢,所以才都不肯拿出真本事来,这么一想她不禁感到五味杂陈。

胤礽听她在那叽叽喳喳跟黄鹂鸟一样,不过很快啼鸣就断了,不禁问道:“怎么不说了?”结果就看她换好了衣服出来,脸上的笑意也变浅了。胤礽蹙眉继续问她:“怎么?”

程纤月走到他跟前说:“就是想明白了,他们都是哄我呢。”

胤礽一想就明白她说的是什么了,眉头一下拧了起来,沉声道:“一群蠢货,该罚。”

啊?

程纤月愣了,这个蠢货应该不是指她,应该是指伺候的人,不过人家怎么蠢了?她在听了胤礽的想法后就无语了。按照胤礽的想法,奴才哄人也是要花功夫的,润物细无声才最好,像今天哄她做的就不好,都被她给看出来了。他这么说着作势要去罚人。

程纤月赶忙拦了下来,心想我滴乖乖你这也太霸道了吧,刚刚还赏了人呢,现在就变了脸,低声道:“看得出才要赏呢,要是看不出,谁知道他们是忠是奸,背着人做了什么都不知道。”

她拉着胤礽的手继续说道:“我好了,我真好了。”完蛋,她现在连失落都不敢失落了,谁叫她心情不好他就要罚人呢!

不过很快,她也没心情失落了,因为皇上带着人浩浩荡荡的去了畅春园,而他们咸安宫的人毫不意外的被留了下来。

程纤月那些怅然的情绪一下全部消散,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坏了,他们这位爷是不是又要受刺激了?!

第24章 驱邪艾草汤 胤礽确实是受到了刺激。近……

胤礽确实是受到了刺激。近些日子他只围着正殿和书房打转, 偶尔叫她过去伺候也能感觉到他气压低的有些吓人。因为他是咸安宫的主子,他的心情不好,那整个咸安宫也都笼罩在一片阴影中。这就让人觉得近来咸安宫是不是犯了太岁, 怎么哪哪都不顺呢?

程纤月也是这么觉得的, 她觉得她和胤礽两个人都要好好去去晦气才行。至于怎么去晦气, 害, 用柚子叶泡澡嘛!

不过柚子是秋冬才能见得着的水果,现在即将入夏,柚子它过季了, 宫里根本就没有。她问若云:“那宫里有什么, 橘子、柠檬?”

若云被她说晕了头还以为她要拿那玩意泡水,于是笑着说:“格格这是要煮茶喝吗?不如叫人送一壶陈皮红豆莲子汤来。”

程纤月就说:“我不是要煮茶,我是要去晦气,好像听说用柚子皮的水洗澡可以去晦气来着, 可惜柚子不当季。”

原来是去晦气啊, 若云一听也上了心, 正色道:“格格说得对, 咱们今年确实犯小人, 必须得好好去去霉运才行。”她想了下说:“这不很快就端午了么, 膳房处肯定备了不少艾草, 奴婢去问他们要些, 煮了水兑了供格格泡澡。”

艾草好像也有辟邪的作用?程纤月想了下便说:“正好, 咱们在廊下也挂一些。”

若云快速答应着抬腿出了西配殿的门, 正碰上从旁边茶房端茶出来的林全安。林全安见了她就问:“姐姐这是去哪啊?”

若云就说要去膳房要点艾草叶。林全安立马道:“这种小事不劳烦姐姐,不如我跑一趟,姐姐进去给格格送茶吧。”

若云斜看了他两眼。先前膳房出了流言林全安就不肯去外头提膳了,每当到了饭点他就支使粗使太监去膳房。她心里觉得这流言里头肯定有这小子的事, 就是没细问罢了,当下道:“怎么,先前还不肯出咸安宫的,现在你不怕了?”

林全安乐呵呵的笑了下。其实他早听说外头那些乱嚼舌根的人都被处置了,他就是想出去看看是不是事情过去了。他这么一笑看着就有一点滑头,讨饶道:“瞧姐姐这话说的,我前几天是被吓破了胆子,不过现在胆子又回来了。”

太监的眼睛耳朵是比宫女灵,若云也不跟他分辨就说:“那成,你去吧。”

林全安答应着出了咸安宫的门,再次进到阿哥所膳房,果不其然里头大半数都是生面孔,就连原先的膳房总管都不见了人影,就算有几个眼熟的也都不会用那种嘲弄看热闹的眼神打量他。林全安内心一阵唏嘘之余也觉得自己又活过了一关,忍不住挺胸抬头。

一群宵小鼠辈,也配看他们咸安宫的笑话,啐!

新来的膳房总管姓何,当下见了他兄弟长兄弟短的,别提有多热心了,一听他要艾草二话没说就叫人去开库房,给了他红线捆着的一大捧。林全安要给他赏钱,何太监死活都不收,勾肩搭背的把他送出去了。

看着林全安离开的背影,何太监不禁摇了摇头。啧,这上一个阿哥所膳房总管也是昏了头了,人家二阿哥虽然没了太子之位但人家还是皇上的儿子啊,还敢冲二阿哥的格格狮子大开口,还敢听了流言蜚语但全当听不见,真是个蠢货!

林全安抱着艾草回去,三言两语的把膳房的情况说给程纤月听,“膳房的人换了多半,奴才虽然没有细细打听,但想必在中间议论的人都没什么好下场。奴才想着上次的事兴许过去了。”

程纤月的关注点在于宫里那群没了好下场的人,也不知是自我提醒还是给若云他们提醒,当下垂下眼去道:“宫里规矩严,沾着主子的胡言秽语是不能传的。”

林全安和若云在旁边站着都道了一声是。

程纤月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叫林全安去茶房拿艾草煮水,让若云去准备沐浴的东西,自己则起身去请胤礽过来泡澡。

按照往常,如果胤礽不来,她是绝对不会往他跟前凑的。可是经过上一件事,她感觉自己对他的感情更深了些。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人生三大铁,一起同过窗,一起扛过枪,一起分过赃。她现在也是跟胤礽一起“扛过枪”的人了,所以知道他不高兴但也愿意主动去找他。

胤礽此时正在书房练字,经过陈合通传后程纤月进去就看到他站在书桌后,手中笔走龙蛇。

“爷。”程纤月小步走到他身边轻声说道。

胤礽停下了手,良久后问:“怎么了?”

程纤月回答说:“我命人准备了艾草汤,爷要不要泡一泡?”胤礽一愣,侧着头看她,程纤月就一股脑的把话都说了:“艾草驱邪,我想着近来事情多,咱们泡泡艾草汤去去霉气。”

胤礽不由自主的吐出一口气。去霉气吗,也好。他将手中的笔放下,看着她扬了下嘴角:“你心细就听你的吧。”

两个人到了西配殿,这边艾草汤都已经兑好了。茶炉地方小顶多煮点艾草水,热水还是要去外头抬的,不过现在都已经准备好了,屋内浴桶里都是兑的绿哇哇的药汤子,室内一股中药味。

程纤月拿手先试了试温度,感觉比体感温度高一点,然后亲自伺候胤礽脱衣解带。胤礽也不避讳,脱得光溜溜的坐进温暖的浴桶里,接着忍不住喟叹了一声,左右看了看问她:“怎么就一个桶,你不泡吗?”

程纤月回答道:“不急呢,你先洗,你洗完了我再洗。”

胤礽就笑,好像她想让他先泡澡是一件很体贴的事情一样。但其实是因为她就一个茶炉一个茶壶,一回就只能烧一壶的艾草汤。

程纤月拿着帕子给他擦背,她想跟他说点安慰的亲密话,扬扬头叫帘子后头的人都出去,一边尽职尽责的当搓澡工一边引出话题问:“这几天爷在做什么,都没见你过来?”

胤礽显然是误会了,他以为她这是担心自己失宠,于是笑着对她说:“这两天我想自己静一静,可是觉得受冷落了?”

程纤月有点无语,这都是什么跟什么,脱口而出道:“我知道您这是不高兴了,我怎么会那么想呢。”

话说的太直白,这下换胤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总不能直言自己是因为皇上出宫没带上他而不高兴吧。不过又一想,其实这咸安宫里应该也有不少人看出来了,但是也就她敢挑明了说在他的面上。不过他竟然没感到生气,反而好像突然间多了个能说说贴心话的人一般。

程纤月在后头根本看不见他的脸,但她知道自己说的是对的,见胤礽不说话以为他是在伤心就安慰他道:“我觉得这是好事呢。”

胤礽嗯?了一声。

程纤月跟他咬耳朵,“我听说膳房的人换了一大半,现在皇上又去了畅春园,我就想之前的事情是不是告一段落了。而且我想啊,皇上是多重要的人啊,皇上一走,那所有人的视线都跟着走了,这样紫禁城之前的风言风语不就没人注意到了吗?所以不带您也是为了咱们好。咱们咸安宫可不能在处在风口浪尖上了。”

她越说越觉得有道理,骄傲的仰起头道:“爷,您也不用不高兴,皇上越是不带您恰恰说明他老人家想着您的。”

胤礽慢慢转过头来看着她。程纤月就觉得他这个目光不大对头,好像也没有那种,哇,你讲的真的好有道理,的那种惊艳,而是平淡的像大人看童言童语的小孩。

“这是你自己想的?”他问。

程纤月特别自豪的点头,“我想了一天呢。”为了安慰他,她真的是绞尽脑汁给这事定了基调,甚至想到后面隐隐感觉事情就是这个样子。

胤礽伸手摸了摸她的脸,低声道:“俗话说大智若愚,兴许就是你这样子的吧。”

程纤月听差了,就听清了个智字,她歪了歪头说:“爷也觉得我说得对是不是?我也觉得我很聪明。”

胤礽没忍住大笑出声,他一笑,这屋内的空气都感觉流通了不少。

其实早在乾清宫放出风声说要去畅春园时,胤礽就猜出了这其中的意思。虽然他心里清楚这是为了他好,可他却还是感到心情低落。因为他想到了早些年的事,想到他做太子时住的西园只和畅春园有一路之隔,但现在却只能在咸安宫里听着皇上起驾,其他阿哥伴驾的消息。不过现在有个人陪着他,跟几岁孩童那样跟他讲道理,他就没那么失落了。

胤礽泡了一会就起来了,程纤月赶忙拿毛巾给他擦身上,每擦一下都要说一声,“霉运都跑没啦!”

胤礽喜欢看她这样,好像自己泡了个艾草汤就真的会一帆风顺了。他看着叽叽喳喳的人想要好好抱抱她,这般想着他也这般做了,不过很快就把程纤月给松开了,之后留下句:“叫人来换水,你也好好泡一泡。”然后就去屏风后穿衣服了。

程纤月突然觉得自己的脸有些烫,不自觉的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啊,刚刚怎么有种特别温情的感觉呢?

等胤礽穿好衣服,这屋内的艾草汤也都换好了。程纤月不想当着胤礽的面宽衣解带,就请他出去晒太阳,然后自己才脱了衣服泡澡。

等泡完澡,她也出去晾头发,和胤礽在抱厦底下排排坐。她晾着晾着头发,突然开口问:“爷之前夸我什么来着?”她琢磨着刚刚他的反应越想越觉得不大对头。

“大智若愚。”胤礽说道。

哈?程纤月愣了,这算是称赞吗?这真不是在说她笨的意思吗?

第25章 端午食粽 五月初五端午节,天不亮程纤……

五月初五端午节, 天不亮程纤月就起来了,然后便指挥着若云和林全安他们拿泡的菖蒲水洒屋子,往窗户屋檐下头挂艾草。她还嫌弃自己这人少, 就从后头叫了几个粗使的太监过来帮忙。几个人被她指挥的团团转, 西配殿里阵阵兵荒马乱。

程纤月其实也不是没事找事, 还是那句话, 她觉得这里太安静,安静的叫人起鸡皮疙瘩。再看宫女太监,他们也都是一副死人脸。得, 既然快成僵尸了那就都动起来吧, 动起来就有活人味了!

她拿着帕子站在配殿门口看着他们忙活,满意的掐了会腰,看着跟包租婆似的。正欣赏着他们忙碌的身影呢,然后就被包租公给传召了。

其实正殿和东边的书房也有人在收拾, 不过跟西边热热闹闹的情形比这里的人就跟演哑剧似的。

程纤月刚进到了正殿就听胤礽说:“从一大早就听见你那边稀里哗啦的动静了。”

程纤月笑着行了礼然后才回话道:“今个端午我叫他们收拾屋子呢。”她一起身腰上挂着的五色络子就脆生生的响。

端午嘛, 挂五色的结子是习俗, 不过她觉得只编络子戴太单调, 就往上头挂了几个银制的小铃铛, 但凡走路的动作大一点就响, 听着叮叮铃铃的特别欢快。

胤礽的视线顿时落在了她的腰上, 把人拽过来一看轻笑道:“多大的人了还喜欢孩子一样的东西。”

程纤月不乐意了, 低声说:“我这叫童心未泯, 而且您不觉得声音很好听吗?”这般说着左右晃了晃身子, 听见铃铛滴滴答免不得勾起嘴角。

行吧,难得小格格喜欢,听着也是挺有趣的,胤礽便说:“只编了一个?没有给爷准备吗?”

那怎么可能, 他戴不戴的另说,但要是不给他备上一个那程纤月可真就傻的没边了。不过说之前她还捧了他一句:“那不能够,爷可是这天底下最大的人,我忘了谁都不能忘了您啊。”

胤礽似笑非笑的问:“天底下最大?”

额,程纤月赶忙改口道:“在我眼里您是最大的。”这么说着赶忙从荷包里把另一个络子拿出来奉上去。

在她眼里自己是最重要的吗?胤礽听见她这么说长长的吐出一口气,脸上不自觉的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不过看到那个络子后他却没有接,“怎么上头没有铃铛?”

“因为我看爷好像不喜欢铃铛。”程纤月顶干脆的说。

胤礽反驳道:“谁说我不喜欢铃铛了?”

喜欢个屁,程纤月在心里腹诽。他才不乐意自己身上叮铃哐当的呢。不过觉得这位爷可能是在逗她,她就乐得装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拉长了音调跟唱戏似的道:“哎呀呀,小女子自以为是,现在惹得郎君不悦,那可如何是好?”

胤礽看她这般作怪没忍住指着她的鼻子笑出了声。程纤月看到他笑觉得自己挺得意的。不过他笑了一会突然就不笑了,脸上又染上了浓浓的惆怅。他朝她伸出手道:“上来吧。”

程纤月把手给他,被他拉到了炕坐上,然后被他抱了个满怀。她知道但凡像今天这种过节的日子他肯定很郁闷,更无奈的是这个郁闷的缘由不在她且解决不了,她能做的也不过是像现在这样讨他一笑罢了。

“爷,我希望你高兴。”她摩挲着他的额头轻声说。

胤礽抱着她就觉得心里踏实,在这个时候能有个让他一笑的人已经极其难得了,低声道:“有你陪着我就高兴了。”

程纤月就说:“你高兴那我就高兴。”往小了说,谁希望自己身边的人愁眉苦脸呢。往大了说,他是咸安宫的主子,只有他高兴了其他人的日子才好过。

此时阿哥所膳房的总管何太监亲自带着人到了咸安宫。这皇上离了紫禁城把阿哥所的阿哥公主都带上了,现在阿哥所膳房要伺候的就只有咸安宫的这位爷。为着先前膳房出了流言蜚语,所以何太监就来描补了。

陈合走下廊来,便看何太监一脸的笑模样道:“今个端午,膳房做了不少花样的粽子,奴才特意奉上。”

陈合看着窗户那边交叠的人影说:“不巧二爷正跟格格说话呢。”

何太监道:“做奴才的在外头等就是了,没得打扰主子。”

陈合看他还算识趣,往东边茶房那一指:“估摸着还得有一会呢,烦劳你和几位小兄弟去茶房那歇歇脚,等爷发话了我再叫你。”

何太监连声答应道:“多谢陈公公。”说着带人进了茶房。他带过来四个小太监各个手上提着个大食盒,茶房的小六子一看这架势赶忙请何太监去旁边坐,又把一个大条案收拾出来道:“几位把手上的东西放放吧,一直拿着可怎么成?”

何太监给几个人努了努嘴,接着拉着小六子说话:“小兄弟在茶房当差啊。”小六子哎了一声,何太监就继续问:“现在阿哥爷身边伺候的是哪位格格啊?”

小六子转了转眼珠子嘿嘿一笑却不答话,只说:“您一会去给爷请安就瞧见了。”

何太监被个小毛孩搪塞也没露出什么不满来,只是感慨这咸安宫经了这么一遭后伺候的人嘴可都变严了。过了一会又有一个小太监过来道:“何总管,您这边请。”

正殿内,程纤月听那何太监搁那报粽子名,起因是她听说膳房的人送粽子就问都有什么馅的。

何太监口齿伶俐的说:“粽子有咸甜两种。咸的有鸭蛋黄的、腊肉的、鲜肉的、板栗猪肉的;甜的有红枣的、蜜枣的、豆沙的,莲蓉的、各色干果的。也不都是用糯米做的,还有黄米的,黑米的,还有搀着五谷杂粮的。”

他指挥着小太监往桌子上摆放,一碟粽子有六个,小巧的撂成宝塔状,虽然看着一碟子没多少但架不住盘子多啊。四个人一共往外端出十六碟来,每端出一碟粽子就笑着说明这是用的什么米里头包的什么馅。最后一张桌子都放不下这些粽子,还要另外抬桌子来摆放。

这可是皇宫里的粽子嘿,程纤月就跟胤礽说:“只听着就觉得好吃,往年我只吃过糯米包蜜枣的呢。”程家虽然家境不差,但在节日的吃食上却整不出这些花样。

胤礽从来没把膳房的人当一回事过,不过看程纤月兴致勃勃也不打击她,便说:“你喜欢什么馅的就留下什么馅的,剩下的赏人。”

那感情好啊,程纤月就高兴的说:“那我要一碟黄米豆沙的,再要一碟黑米莲蓉的。”她吃粽子习惯吃甜的,咸的她吃不惯。

胤礽点了点头,旁边自有小太监把她说的给留下。他看向何太监难得的开口说道:“不错,赏。”

何太监弓着身子垂手站着,忙不迭的谢恩,等拿完赏钱出了咸安宫后在心里咂舌。他还没听说过敢在二阿哥面前这么直来直去的人呢,这位怕就是传说中的程格格了。不过有些人盛名之下其实难副,但他今天走了一遭却不觉得传言夸大其词,相反觉得这位格格真是名不虚传。阿哥爷往下赏粽子肯定是赏给福晋和其他格格的,但是在赏人之前竟然叫程格格先挑,好家伙,真是好大的恩宠啊!

即便是单独给程纤月留下两盘那还有十四碟粽子呢。胤礽随手从咸甜两种口味的里头分别指了几盘说:“这些给福晋送过去。”接着又分别指了几盘道:“这两碟赏李佳氏,另两碟赏林佳氏。”他这么一分桌上的粽子就少了,但也还有六碟。

程纤月等他赏完人问:“爷喜欢吃什么馅的叫人煮了尝尝。”

胤礽摇了摇头说:“每年都是这些,吃来吃去也都一个样。”他干脆叫人去煮她喜欢吃的粽子去了。

程纤月笑着跟他说悄悄话:“要不给爷包鱼肉馅的。”这位爷可是很喜欢吃鱼哦。

胤礽掐着她的腰往上一提,在她的屁股上虚虚的打了两下,“鱼肉包进去多腥啊,你就作弄你家爷吧。”打完他又看向桌子上的粽子随手点了两个,对陈合道:“把腊肉和鲜肉的煮两个过来,剩下的都赏给你们了。”

过了一会,生粽子被撤了下去,热气腾腾煮好剥好的粽子上了桌。程纤月拿着筷子就朝粽子去了。糯米混着黄米、黑米散发着浓浓的米香,像是太阳晒过留下的味道。一口咬下去,里头豆沙或莲蓉混着蜂蜜又甜又烫,好似整个屋子都多了几分甜香。

程纤月心想真不愧是皇家御厨呢,做个粽子都做的那么好吃。她几口一个,没一会就吃了四个进去。

胤礽本来没什么胃口的,但看她吃的这么香他也不知不觉的跟着吃了两个。最后看她还意犹未尽赶忙按住她的手道:“好了,吃多了容易积食。”

程纤月恋恋不舍的放下筷子,低声道:“可是都煮了吃不完好浪费啊。”现在天热,煮好的粽子顶多放一天第二天肯定不能吃了。她想了下就说:“就赏若云和林全安吧,他们吃不完就给后头粗使的太监去”。这么一想好像也就没什么浪费的了。而且甭管是钱财首饰还是吃喝用品,只要是她赏下去的都是恩,将来要是他们做错了事,她也能心安理得的罚人。

胤礽听她在那盘算忍不住想笑。这个小糊涂蛋子,先前被粗使的太监坑了一把还记着他们呢。罢了,还是他多看护着她点吧。

“吃完粽子下来走走。”他说。走走消消食,刚刚吃了那么多,省的堵的她晚上睡不着觉。

第26章 夏日冰激凌 端午过后这天就越发热燥起……

端午过后这天就越发热燥起来, 迈过六月那就更加,滚烫的阳光如开水一样泼下来,整个紫禁城都彷佛笼罩在一片腾腾的蒸汽中。

不过咸安宫的殿内却是一片凉爽, 因为屋里头放了冰。程纤月在这个时候特别乐意伺候胤礽, 因为他这比她那凉快, 不仅凉快还有冰饮吃。

她和胤礽坐在炕榻上头, 旁边小太监拿了个小板凳在下头,手中不停地转动着摇扇,徐徐的风混着外置冰块的冷气吹过来, 叫人感到分外凉爽。等用过了午膳不一会, 消暑的冷饮就送上来了。

清朝的消暑圣器有好几样,凉席什么的都很平常,比较难得的一个是冰,另外便是冰制品, 什么冰镇的绿豆汤、酸梅汤、各色的瓜果, 其中消暑最好的东西就是稣山。

现在放在程纤月面前的就是这么一道稣山。一个圆圆的白底透青的大汤碗, 下头铺着碎冰块, 上头层层的牛乳酥酪堆叠成山峦巍峨的样子, 然后再往上浇上桂蜜或甜豆沙, 四周围上一圈的鲜花, 中间点缀着一撮绿绿的薄荷叶。只这么一看就叫人觉得心里凉快。

她挖了一勺送进嘴里就被这味道给折服了。嘤嘤嘤, 时隔多年她好像又吃到了牛奶圣代冰激凌, 而且还是纯天然无添加的那种, 真是好感动的说。

胤礽吃了几勺就不再吃了,停下勺子看程纤月吃。然后就看到她吃一口便露出那种享受怀念的滋味,他就觉得特别可乐——她真的太好懂了,而且不管遇见什么都很容易满足。不过看她吃起来没个完他就按住了她的手说:“夏日脾胃弱, 冰要少吃。”说着叫人把剩下的半盘稣山送下去,把鲜切的水果送上来。

消暑么,吃什么不是吃呢,程纤月见有果子吃倒也没舍不得,拿起果叉吃上冰镇过的果盘。里头西瓜、桃子、蜜瓜、甜瓜和莲藕切成块,红红绿绿白白的摆的特别好看。

她突发奇想说:“爷,要不叫人把这些水果切的碎碎的做成果酱洒在稣山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