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敏出门时穿的是中式秀禾,到了酒店需要换成西式婚纱。
知道这是又到了需要用他的时候,江忆把相机放好,熟练的和另一个化妆师开始忙碌。
搭配婚纱的妆造做好,江忆就又能歇一下了。
舞台上举行仪式,他就坐在靠近舞台的一桌,吃吃喝喝,再听听舞台上的动静。
看到新人互诉衷肠,他也忍不住跟着湿了眼眶。
想着没人看见,江忆悄悄扯了张纸巾擦眼睛。
结果擦完一抬头,发现季临收正看着他的方向。
不知是刚好看见这边,还是专门在看他。
江忆倒是不在意被季临收看到他哭。
但他在意被季临收看到他哭得很丑的样子。
后面趁着季临收又去忙活了,江忆把手机调成自拍模式,对着重现了一下自己哭时的表情。
确定是好看的,他才放下心来。
又过了会儿,台上到了丢捧花的环节,周围顿时热闹了起来。
抢捧花的队伍中,伴郎伴娘是不可缺席的。
如果其他宾客想要,也可以站上去抢。
捧花蕴含着传递幸福的祝福,不少未婚的年轻男女都为此心动。
男的胆子大的,或者有心上人在场的,自己就一步跨上舞台,进了抢捧花的队伍。
女生胆子小,多数不好意思,大多都是被自己同桌的亲朋好友半推半哄着劝上台去的。
刘敏的捧花是专门找花店用空运来的稀有花材制作的,很好看。
江忆在此之前有机会近距离欣赏过,还蛮喜欢。
但他想着,他一个男人,喜欢的也是男人。就算抢来捧花,对他来说,也只是多了一束漂亮的花而已。
于是江忆虽有意动,但也没有行动。
他静静坐在下面,默默看着台上人争相抢夺。
但事情发展有时候就是这么戏剧。
很想要的人没有抢到,反倒是季临收这个站在边缘,手都没伸的人被捧花砸向了脸。
季临收反应很快,在捧花飞过来的瞬间,他伸手接了一下。
本意是不想让饱满心意的花束掉落在地。
但落在期待他结婚生子的长辈好友眼中,这就成了他心防松解的信号。
不管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还是阴差阳错不小心砸中他,在章凡父母等人的强烈要求下,季临收最后都不得不僵笑着抱着那束捧花站在舞台上,作为幸运儿发表了一下对新郎新娘的祝福讲话。
讲话结束,季临收本来是想随意把花递给一个朝他的小女孩。
结果被章凡眼疾手快制止了。
“欸欸欸!老季,这花可是有告白意义的,你别乱送,人家妹妹才几岁呢。”
季临收很无语。
但听到周围人的应和声和打趣声,他确实也不敢乱送了。
很明显,此情此景下,这花他送给谁都不合适,送谁都有歧义。
章凡母亲这时候说:“把花给我,我帮你保管着,走的时候再给你。等出了酒店,至于你是拿去送人,还是拿回家留作纪念,我们就都管不着了。”
后面的话季临收没怎么听进去,他只听到了章凡母亲说的把花给她,毫不犹豫直接递了过去。
慢一秒都是他对自己手速的不尊重。
看完全过程,江忆觉得挺好玩。
但又不可避免忍不住猜测,最后季临收会怎么处置那束捧花。
捧花丢完,也就意味着舞台上进行的仪式到了尾声。
新郎新娘下台进了化妆间,伴郎伴娘提着装了小红包的口袋,四处分发。
按照习俗,这种小红包都是给小孩儿的。
里面装的金额不多,多是双数,就是逗小孩儿说句喜庆话,讨个吉利。
他们这桌没有小孩儿,江忆也就没将注意力放在上面,他夹了一筷子喜欢的菜往嘴里送,想着再吃两口就赶紧去化妆间。
舞台上的流程走完了,新郎新娘需要给到场来宾敬酒,他自然也就需要去给刘敏做最后一套敬酒服的造型。
虽然时间紧急,妆造改变不大,也不大用得上他。
但他作为刘敏专门邀请来的妆造,还是必须要去看看,帮忙把把关。
刘敏进化妆间有几分钟了,敬酒服应该快换好了。
江忆这样想着,就感觉到头顶投射下了一片阴影。
他下意识怔愣抬头,腮帮子还鼓着,手心里就被塞了六个小红包。
旁桌小孩儿发出“我也要红包!红包!”的呐喊,高大的身影便应声移了过去。
男人腿长,转身的动作迅速无情,好似刚才的那一眼对视是他的错觉。
江忆垂眸,看向掌心里层层叠叠的红。
不是他的错觉啊。
没等江忆生出自己居然真的得到了季临收亲手塞过来的红包的实感,旁边坐着的年轻女人突然靠近,语气期待,又有些羞涩问他:“你和季临收认识啊?他竟然专门走过来给你红包,而且我们桌就只给了你一个人。你可以分我两个吗?”
手里的红包被惦记,江忆终于清醒。
他扭头去看女人,发现女人的眼神还时不时落在季临收身上。
哦,原来惦记的不是自己的红包,而是自己的男人。
江忆将红包往兜里一塞,声音冷淡果断:“不好意思,不可以。”
女人收回视线,噘噘嘴,不开心问:“为什么?你有六个,分我两个也不行吗?”
江忆抽了张卫生纸,站起来擦擦嘴,淡淡道:“再多也都是给我的。慢吃,我去忙了。”
到了他手里的东西,就没有再拿出去和别人分享的道理。
更何况,这六个红包是季临收专门给他的,意义非凡。
在往化妆间走的路上,江忆手心滚烫,又忍不住想,季临收为什么要给他这六个红包。
是把他当小孩儿?
还是因为看到了他哭,所以用红包来哄他?
没有过多思考,江忆心中的天平就有了偏向。
*
敬酒环节,章凡端着白酒,刘敏端着果汁汽水,跟着父母一起,挨桌敬酒,感谢亲朋好友前来他们参加的婚礼,也感谢亲朋好友对他们的新婚祝福。
傅竟川酒量好,季临收身板好力气大,两人被章凡亲点,跟在敬酒队伍后面,一个帮忙喝酒,一个帮忙拦酒。
至于在酒瓶里面掺白开水,这在西川是不被允许的。
要是被到场的来宾发现,会被狠狠耻笑。
到场的来宾也很有经验,以防万一有人弄虚作假喝假酒,他们是不会让新郎喝伴郎递过来的酒的,而是会亲自倒上一杯酒递给新郎。
都是亲友,盛情难却,新郎自然也不好不喝。
但酒量再好,也架不住一桌一杯白酒这样灌。
这时候,伴郎的作用自然也就体现出来了。
要是别人,让伴郎帮忙喝酒或许会稍微含蓄一点。
章凡却不一样,他没一点不好意思,他喝不了的,直接就往傅竟川和季临收嘴边送:“快帮我喝,快帮我喝。”
看在他是新郎官的份上,做兄弟的,自然不会拒绝他。
而敬酒的人只要看见自己递过去的酒被喝了,也不会管是谁喝的,只管高呼“好酒量好酒量,再来一杯”。
喝到最后,章凡微醺、傅竟川三分醉。
季临收酒量差,起码醉了七八分。
楼上是棋牌娱乐,整层都被章凡包了下来。
宾客们吃完席,可以上去打麻将打扑克。
下午没啥事了,章凡也有些意动,吃饭的时候他吆喝着,让伴郎伴娘们等会儿一起上去玩。
看江忆在旁边帮换好常服的刘敏补妆,他便也喊江忆一声。
江忆不会打麻将,不想去。
恰好这时章母拍了拍章凡的背,笑骂着说:“你给我靠谱点,临收都醉成这样了,你还让人家去打麻将。”
章凡咧咧嘴,凑过去看季临收:“他哪样了?我看着他挺好的啊,也没发酒疯啥的。”
章母很有过来人经验说:“他眼睛都发直了,还挺好呢!至于不发酒疯,那是人家有素质,你以为谁都像你,喝多了就学大猩猩满屋子跑,锤着胸口说要荡秋千。”
猝不及防被自家老妈掀了老底,章凡连忙欸欸欸打断章母:“行行行,我想想办法就是了,妈你别什么都往外说了,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你给我留点面子。”
季临收的安置也不是多大问题,章凡想了下说:“包间里有沙发,我们打麻将,他在沙发上睡觉醒酒呗,等我们麻将打完了,他酒也醒了,正好下楼吃晚饭。”
这话一出,章母没忍住又给了章凡两下:“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你就这么对你兄弟的?”
季临收喝多了,不闹腾,神情也更松弛。
似是反应过来章凡说了什么,他定定看着章凡,认真道:“不想睡沙发,想回家睡觉。”
章凡笑着摆手,明显不认同:“说什么呢?你喝成这样我放心让你回去?”
偏生这时候季临收生出了犟意,不管周围人怎么说,怎么劝,他就只认准了一个想法:要回家。
包间不行、酒店也不行。
一说不让他回家,他就睁着黑沉沉的眸子把你盯着,看得你心发慌。
章凡算是服气,认真问季临收:“那你告诉我,你现在回去了能照顾好自己吗?”
季临收白他一眼。
“我是喝多了,不是傻了。”
章凡被顶得哑口无言,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季临收眼神聚焦了点,抬手揉了揉眉心:“我真的还好,手脚不受控制,意识是清醒的。我就是想回家睡一个完整的觉,太困了。”
这话一出,章凡就不好再挽留。
他是知道的,这几天为了他结婚的事儿,季临收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没睡过一个整觉。
“行,”章凡松口了,“那我给你打个车,送你回去。”
刘敏却觉得不太行:“还是找人开车老季回去吧。”
虽说季临收一个成年男人,就算醉酒上了陌生人的车,也应该没什么事,但刘敏总觉得这样做不太仁义,人家为了她们两口子结婚的事儿忙来忙去,她们一转头就对人随意安排,这像什么话。
而且万一呢,万一有变态看上季临收,趁机对季临收做点坏事也不是不可能。
毕竟季临收长这么帅。
章凡无奈摊手:“老婆,我也想啊,但你看在场的,有哪个可以开车的没喝酒。”
就算真有,但那也都是他请来的客人,他怎么好意思使唤客人开车帮他送人。
刘敏蹙了蹙眉:“也是。要不请个代驾?正好把老季的车给他开回去,停这儿要停车费不说,到时候还得专门回来开。”
听到这儿,江忆眉头动了动。
他出声说:“刚好,我有点事需要回去,我可以开季临收的车载他回去。”
这话一出,在场几人都诡异的沉默了。
不是他们看不起江忆。
就是觉得,江忆这体型,这气质,和季临收的车实在不搭啊。
章凡不忍打击江忆,斟酌着开口:“小忆,我记得老季的车你是坐过的吧?那大家伙,可不好开。”
听自家老婆喊江忆叫小忆习惯了,章凡现在也不喊江忆喊小老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