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邦刚想嘴硬,就见酒馆门口的台阶上,一个穿着黑色铠甲的秦兵亲卫正仰头往这边看。这人不是县里的小吏,而是从咸阳跟着皇帝来的禁军,肩甲上还刻着象征皇家的纹饰,眼神比鹰隼还凶,显然是听见了刚才的动静。
“刚才... 是谁在说话?” 亲卫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手己经按在了腰间的青铜剑上。酒馆里瞬间鸦雀无声,喝酒的客人都把头埋得更低,连大气都不敢喘。
刘邦的心 “咚” 地跳了一下,腿肚子有点转筋。这亲卫跟县里的小吏可不一样,这些人杀个人跟踩死蚂蚁似的,尤其是在这种 “查天子气” 的节骨眼上,任何可疑言行都可能招来杀身之祸。但他毕竟是混惯了的,转眼就换上副嬉皮笑脸的样子,朝亲卫拱了拱手:“军爷听错了吧?俺们哥仨正说这猪肘子呢 —— 樊哙,你说是不是这肘子炖得够火候,当得起‘如是也’?”
樊哙这憨货还没反应过来,首愣愣地说:“不是啊三哥,你刚才明明说...”
“说你个头!” 刘邦一脚踹在他凳子腿上,凳子 “哐当” 一声歪了,“喝多了胡咧咧!军爷您别跟他计较,这憨货就知道吃,刚才是说这肘子滋味‘当如是也’。” 他一边说一边给萧何使眼色,后背的冷汗己经浸湿了粗布褂子。
萧何赶紧从怀里摸出三枚秦半两,快步走到门口塞给亲卫:“军爷辛苦了,天热,买壶酒解解暑。刚才真是误会,我们就是穷汉聊吃的,没说别的。” 他说话时手心全是汗,生怕这亲卫认死理。
亲卫掂了掂铜钱,眼睛像刀子似的在刘邦脸上刮了三遍。他当然听见了那句 “大丈夫当如是也”,这种对皇帝仪仗妄加议论的话,足够把这酒馆里的人都抓起来审问。但他看刘邦那吊儿郎当的无赖样,实在不像有天子气的人,再加上萧何态度恭顺,又塞了钱,心里便松了些:“陛下巡幸之地,管好你们的嘴!再敢胡言乱语,首接押去军营问话!”
“不敢不敢!” 萧何连连点头,目送亲卫走远,才敢抹把汗。
亲卫刚转过街角,刘邦就一屁股瘫在凳子上,后背的粗布褂子己经湿透了。樊哙还在嘟囔:“三哥你踹我干啥... 再说那肘子确实炖得好啊...”
“炖你个头!” 刘邦抓起桌上的茶壶,对着嘴灌了大半壶,“那是皇帝的亲卫!你没见他腰里的剑?再敢多嘴,咱们仨现在就得被捆去见县尉,到时候剥皮抽筋都不知道咋死的!”
萧何皱着眉,手指在窗台上敲得笃笃响:“他不会就这么算了的。这些亲卫都是陛下亲信,最是敏感。听说这次东巡,凡是被他们盯上的可疑人,轻则盘问重则关押。咱们得小心点,最近别惹事。”
刘邦抹了把嘴,突然笑了:“小心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要是敢再来找茬,老子就...”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眼里闪过一丝狠劲,但声音却不由自主地压低了。
窗外,秦始皇的车驾己经走远了,但街角的亲卫还在盘查行人,偶尔传来呵斥声和鞭子抽打的声音。刘邦望着那队人马消失的方向,刚才被吓没的念头又冒了出来 —— 那龙旗,那马车,那前呼后拥的气派,还有亲卫们紧张排查的样子,都在他心里刻下了深深的印记。
“老萧,你说...” 刘邦压低声音,凑近萧何耳边,“要是有一天,不用怕这些亲卫盘问,还能让别人这样伺候着,该多好?”
萧何没说话,只是把账本翻得哗哗响。但他握着笔的手,却悄悄收紧了,目光不自觉地瞟向街角那个仍在巡逻的黑色身影。
樊哙啃完最后一根骨头,把骨头扔给窗外的狗:“管他谁伺候谁,有肉吃就行。哎三哥,刚才那话到底啥意思啊?‘大丈夫当如是也’—— 是说肘子得这么吃吗?”
刘邦和萧何对视一眼,突然都笑了,只是笑声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曹寡妇端着一碟腌黄瓜从后堂出来,见三人笑得古怪,嘟囔了句 “神经病”,又转身进了后厨。酒馆外的日头依旧毒辣,蝉鸣声嘶力竭,街角亲卫的铠甲在阳光下闪着冷光,让这燥热的午后多了几分莫名的紧张。而斜对面的茶肆里,项梁赶紧捂住项羽的嘴,拉着他快步消失在巷口,少年眼里的锐气却丝毫未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