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三清观的 “混子” 道士(2 / 2)

“红眼睛?” 陆九渊的扫帚顿了顿。

“嗯!” 小道童比划着,“比王屠户家的狗还大,尾巴上的毛是黑的。”

陆九渊从怀里摸出块玉佩,塞到小道童手里。玉佩是暖玉,雕着个歪歪扭扭的 “安” 字,是他用边角料自己刻的。

“戴着,” 他压低声音,“别靠近西坡,尤其别碰松树下的石头。”

小道童刚点头,后殿就传来玄机子的声音:“陆九渊!磨蹭什么?”

“来了来了!” 陆九渊慌忙扛着扫帚往后走,路过香案时,瞥见那只掉漆的罗盘。指针不知何时转到了 “兑” 位,正对着后山的方向,抖得像打摆子。

镇山镜挂在前殿正中的墙上,高三尺,宽两尺,是整块天然水晶打磨的。镜面边缘镶着铜框,框上刻着八卦图案,有些地方己经绿得发黑。据说这镜子从明代就挂在这儿,能照出妖邪的原形。

陆九渊搬了张竹梯靠在墙上,梯脚在青石板上蹭出刺耳的响。他从怀里摸出块细棉布,刚爬上两级,就听见玄机子在殿外说话。

“玄真道长的微信收到了?” 老观主的声音隔着雾传来,“就说三清观这边…… 知道了。”

另一个声音很陌生,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上面让问,那东西…… 真在观里?”

“出家人不打诳语。” 玄机子的菩提子又响了,“时候未到,急也没用。”

“可那边催得紧……”

“让他们等着。” 玄机子打断他,“等陆九渊……”

后面的话被风吹散了。陆九渊抓着竹梯的手猛地收紧,棉布从指间滑下去,“啪” 地掉在地上。

“谁在上面?” 陌生的声音突然拔高。

陆九渊慌忙捡起棉布,假装擦镜子:“师父,是我。”

他低头时,正好看见镜面映出的景象 —— 殿门外,玄机子背对着他,身前站着个穿黑布衫的男人,帽檐压得很低,看不见脸。男人的袖口露出半截手臂,皮肤上纹着朵樱花。

“擦快点!” 玄机子的声音转了方向,“擦完去把柴房劈了。”

“知道了。” 陆九渊应着,指尖刚碰到镜面,就 “嘶” 地吸了口凉气。

水晶镜冰凉刺骨,像摸了块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玉。他悄悄运起内息,丹田处的暖流顺着手臂往上涌,指尖立刻渗出层淡金色的光晕。光晕落在镜面上,像撒了把金粉,慢慢晕开。

“嗡 ——”

镜面突然震颤起来,震得竹梯都在晃。陆九渊稳住身形,看见镜面上浮现出几行模糊的字迹,笔画扭曲,像是用朱砂写的经文。

“《上清大洞真经》?” 他心里一惊。师父说过,这经是道家禁术,威力太大,练不好会遭天谴。他刚想细看 “天雷诀” 那三个字,镜面突然 “咔” 地一声,所有字迹都消失了,只剩下他自己吊儿郎当的脸。

“磨蹭什么!” 玄机子的声音又响了,这次就在殿门口,“柴房的柴够你烧到明年?”

陆九渊慌忙爬下竹梯,棉布往怀里一塞,转身时差点撞进玄机子怀里。老观主的眼睛在雾里亮得惊人,像藏着两颗星子。

“师父,我……”

“镜子擦干净了?” 玄机子没看他,反倒盯着镜面,“听说这镜子能照出妖邪?”

“您老又不是不知道,” 陆九渊挠挠头,“就是块老水晶,哪有那么神……”

话没说完,他就看见镜面里的自己身后,站着个红眼睛的影子。影子的尾巴很长,在地上拖出三道黑痕。

陆九渊猛地回头,身后空荡荡的只有香案。

“怎么了?” 玄机子的手按在他肩上,掌心的温度透过布衫传过来,“看见什么了?”

“没…… 没什么。” 陆九渊的后背全是冷汗,“可能是眼花了。”

玄机子没再追问,转身往柴房走:“劈完柴去补前殿的屋顶,昨晚下雨漏得厉害。”

陆九渊望着他的背影,突然发现老观主的道袍下摆沾着片黑毛,像狐狸尾巴上的那种。

他弯腰去捡地上的棉布,指尖碰到布角时,摸到个硬邦邦的东西。掏出来一看,是半片青铜卦象,刻着个 “乾” 字,边缘还留着火烧的痕迹。

“这是……” 他刚要喊住玄机子,就听见殿外传来翅膀扑棱的声。一只夜枭从雾里钻出来,落在三清像的肩膀上,血红的眼睛首勾勾盯着他。

夜枭嘴里叼着张纸条。

陆九渊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用朱砂写的,笔画歪歪扭扭:

“红狐过岭,樱花落观。”

他抬头时,夜枭己经飞走了,翅膀扫过镇山镜,镜面晃了晃。这次他看得清楚,镜中自己的肩膀上,蹲着只红眼睛的狐狸,尾巴尖沾着点樱花粉。

“陆九渊!” 玄机子的声音从柴房传来,“你要让我等成化石?”

“来了!” 陆九渊把纸条塞进嘴里嚼烂,跟着把半片青铜卦象揣进袖袋。他路过香案时,又看了眼那只掉漆的罗盘。指针不知何时归了位,安安静静地指着 “乾” 方,仿佛刚才的颤抖只是错觉。

雾开始散了。阳光像碎金似的穿过殿门,在青石板上拼出奇怪的图案。陆九渊扛着斧头往柴房走,听见玄机子在哼一段古怪的调子,调子尾声拖得很长,像谁在山涧里喊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