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九渊深吸一口气，辨认了一下方向，拉着她，再次悄无声息地没入走廊的阴影之中，向着来时记下的撤离路线快速潜行。

档案馆的地下世界仿佛一个巨大的迷宫，冰冷的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和灰尘的味道，远处隐约传来的警报呜咽和身后C区库房方向逐渐平息的骚动，让每一次呼吸都充满了不确定的危险。应急灯昏暗的光线在走廊墙壁上投下他们拉长的、不断晃动的影子，如同紧追不舍的幽灵。

“刚才……那到底是什么？”苏璃压低了声音，气息仍未完全平复，手腕上似乎还残留着被陆九渊紧紧抓住的触感和穿越阴影屏障时那刺骨的冰冷。

“古老的复合防御机制。”陆九渊的声音压得更低，目光如同最精密的雷达，不断扫视着前方每一个岔路口和可能的藏身点，“结合了物理警报、风水局的能量场，甚至可能……汲取了这海量档案中蕴含的某些特定‘信息’或‘情绪’作为能量源。林晚秋的AI扫描触发了电子层面的陷阱，而我们的强行突破，则彻底激活了更深层的东西。设计这里的人，是个高手，而且对玄门手段和现代科技都极为了解。”

他的话语让苏璃感到一阵寒意，不禁抱紧了双臂：“那我们现在……”

“先离开再说。警报一响，常规出口肯定加强了守卫。我们必须从原路返回，希望那个通风管道入口还没被发现。”陆九渊的语气冷静得近乎冷酷，但这份冷静却奇异地让苏璃慌乱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

两人如同暗夜中的狸猫，凭借着记忆和陆九渊对“气”的敏锐感知，避开了几个有明显摄像头和动态传感器的区域。途中甚至有一次，他们刚刚闪身躲进一个放满清洁工具的凹槽，一队脚步声更重、装备似乎也更精良的保安便急匆匆地从主通道跑了过去，手电光柱凌厉地扫过他们刚才经过的地方。

“看来动静闹得不小。”陆九渊眯起眼睛，等脚步声远去后才示意苏璃继续前进。

有惊无险地绕了几个弯，他们终于回到了最初潜入时的那条相对偏僻的走廊，那个通风管道的入口掩藏在阴影里，似乎并未被发现。

“快进去！”陆九渊警惕地注视着后方，低声道。

苏璃立刻蹲下身，手脚并用地再次钻入那狭窄冰冷的管道，陆九渊紧随其后，并再次小心地将栅栏恢复原状。

管道内依旧漆黑一片，但这一次，沉默中多了劫后余生的急促喘息和心有余悸。

爬行了一段距离，估摸着己经远离了危险区域，苏璃终于忍不住再次开口，声音在狭窄的管道里带着回音：“我们……我们还继续找吗？那个‘玄龙玉’的报道……”

“找！”陆九渊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异常坚定，“必须找！刚才的混乱虽然危险，但也印证了我们的方向没错！那个加密陷阱恰恰说明，有关‘玄龙玉’、‘玄龙会’的信息，是被重点防护的机密！林晚秋的AI虽然触发了警报，但肯定也扫描了一部分数据，只是我们没来得及接收。现在电子手段不能再用，就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手动翻查！”

“可档案馆这么大，旧报纸那么多，我们从何找起？”苏璃感到一阵绝望，“而且刚刚闹出这么大动静……”

“正因为闹出了动静，他们反而可能会认为我们己经仓皇逃窜，暂时不会料到我们还敢留下，更想不到我们会返回纸质档案区。灯下黑，最危险的地方有时最安全。”陆九渊分析道，“至于从哪里找……还记得那本《沪上趣闻录》吗？1938年4月的合订本！我的首觉，还有你最初的感应，都指向它！AI发现的那个加密陷阱也是附着在它的电子档案上！重点就是它！”

他的话点燃了苏璃眼中几乎熄灭的火苗：“对！那本合订本！我们刚才把它放在那个矮梯上了！”

“希望没被混乱波及或者被保安收走。”陆九渊的声音里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两人加快速度，终于从管道的另一端钻出，回到了相对熟悉的B区库房边缘。库房内似乎恢复了平静，警报声不知何时己经停止，只有几盏应急灯还顽固地闪烁着红光，提醒着方才的不寻常。空气中漂浮着更浓重的灰尘气息，地上散落着一些在混乱中震落的纸张，显示这里也受到了那股能量冲击的影响。

他们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沿着记忆中的路线，向着之前那个放置矮梯的角落摸去。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每一声都清晰可闻。

终于，绕过最后一排书架，那个孤零零的矮梯依旧立在原地！而那本厚重如砖头的《沪上趣闻录》1938年合订本，还好端端地放在梯面上，仿佛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混乱与它毫无关系。

“还在！”苏璃几乎要喜极而泣，压着声音惊呼。

两人迅速靠近，陆九渊一把将合订本拿起，迅速检查了一下，确认没有损坏。“走，找个更隐蔽的角落。”

他们躲进两排存放早期地方志的书架深处，这里更加昏暗，空间也更狭窄，相对不易被发现。陆九渊将手电调至最暗的光束，和苏璃一起靠着书架坐下，将那本厚重的合订本放在膝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