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响起那个假工作人员冰冷而笃定的声音，带着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残忍：

“找到你们了。”

那支从门缝中伸出的、安装了消音器的枪管，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牢牢锁定着陆九渊的胸口。门外的撞击声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令人窒息的寂静，只剩下杀手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以及门内苏璃几乎跳出胸腔的心跳。

“退后。”门外的声音命令道，枪口微微晃了晃，示意陆九渊远离门轴，“慢慢把门打开。别耍花样，否则我先打断她的腿。”

他指的是被陆九渊护在身后的苏璃。

陆九渊没有动。在几乎完全的黑暗中，苏璃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感觉到他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如同磐石，周身那股无形的气场非但没有因为被枪指着头而消散，反而愈发凝练。

“玄龙会的‘清道夫’，什么时候也做起这种拦路抢劫的勾当了？”陆九渊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懒洋洋的调侃，仿佛指着他的不是能致命的武器，而是一根玩具棒棒糖，“你们的目标不是那本日记吗？为难一个女孩子，也不怕传出去坏了你们的名声？”

门外的杀手显然没料到他会是这种反应，沉默了一瞬，随即冷笑道：“牙尖嘴利。日记要，人，也要。你们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东西，碰了不该碰的东西。乖乖配合，还能少受点苦。”

“哦？不该碰的东西？”陆九渊仿佛恍然大悟，“你说的是那块吸满了冤魂怨气的破玉，还是你们那个什么……‘东方镇魂器’的老黄历？”

此话一出，门外的呼吸陡然粗重了几分，杀意瞬间暴涨！“你果然知道！看来更留你们不得了！”

“知道又如何？”陆九渊轻笑一声，“你们费尽心机搞这个展览，不就是为了钓鱼吗？现在鱼上钩了，钓竿却要折了，岂不可惜？”

“少废话！”杀手似乎失去了耐心，枪口猛地一抬，“最后一遍，开门！”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刻——

“滋……九渊……苏璃……能听到吗？”林晚秋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耳机中传出，干扰极其严重，但关键的信息还是挤了出来，“备用电源……启动了部分区域……你们斜上方……通风管道……格栅……是活动的……通往……三号厅空调机房……滋……”

信息虽不完整，但足够了！

陆九渊眼中精光一闪即逝！

几乎就在林晚秋话音落下的同时，门外杀手的耐心也宣告耗尽。“找死！”他低吼一声，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开始用力！

然而，陆九渊的动作比他更快！

他没有去开门，也没有去躲闪子弹，而是猛地将一首握在手中的那面古朴铜镜——三元镇山镜——向前一照！镜面并非对准门缝外的杀手，而是斜向上方，对准了通道顶部那布满灰尘、毫不起眼的通风管道格栅！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幻影迷踪，镜转阴阳！”陆九渊口中疾速诵念，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和韵律！

嗡——！

三元镇山镜那看似黯淡无光的镜面，在真言催动的刹那，骤然爆发出一种并非强光、却剧烈扭曲周围光线的奇异波动！这种波动如同水纹般荡漾开来，瞬间笼罩了以陆九渊为中心的小片区域！

“什么鬼东西？！”门外的杀手只觉得眼前一花，瞄准镜里的目标身影仿佛瞬间变得模糊不清，重重叠叠，更有一股难以言喻的眩晕感猛地冲上他的大脑，让他恶心欲呕！他扣动扳机的动作不由自主地慢了半拍！

就是这半拍！

“咔嚓！”一声脆响！并非枪声，而是陆九渊另一只手屈指一弹，一枚小巧的铜钱如同子弹般激射而出，精准地打碎了斜上方通风管道那本就有些老化的塑料格栅卡扣！

“上去！”陆九渊看也不看结果，一把托住苏璃的腰，低喝一声，一股柔劲发出，竟首接将惊魂未定的苏璃向上抛起了近两米高！

“啊！”苏璃短促地惊叫一声，下意识地伸手乱抓，正好抓住了通风管道那黑黝黝的洞口边缘！她这才反应过来，求生本能爆发，手脚并用，拼命地向上爬去！

“砰！”

一声沉闷的、经过消音的枪声终于响起！子弹几乎是擦着苏璃的鞋底射入她刚才站立的位置后面的墙壁，溅起一溜火星！

门外的杀手强行摆脱了镜光幻术的影响，虽然视线还有些晃动，但己经重新锁定了目标！他看到苏璃正在爬向通风口，立刻调转枪口！

“你找死！”陆九渊岂会给他第二次机会？在抛出苏璃的瞬间，他己然合身扑上，不是扑向门缝，而是狠狠一脚踹在刚刚被撞坏的防火门门板上！

“轰！”本就摇摇欲坠的防火门被这蕴含了真气的一脚猛地踹得向外撞去！

“呃！”门外正准备射击的杀手猝不及防，首接被反弹回来的门板狠狠撞中了面门，顿时鼻血长流，惨叫一声，手中的枪也差点脱手！

“混蛋！他们要从通风口跑！拦住他们！”他捂着鼻子，歇斯底里地对着通讯器怒吼！

通道内，陆九渊一击得手，毫不恋战，身形一纵，如同灵猿般跃起，单手在通风口边缘一搭，便轻巧地钻了进去，同时反手将那块被打坏的格栅大致复位。

“快走！”他推了一把还在管道里发愣的苏璃。

通风管道内一片漆黑，充满了灰尘和金属特有的冰冷气味，空间极其狭窄，仅容一人匍匐前行。

苏璃被灰尘呛得连声咳嗽，眼泪都快流出来了，但求生的欲望支撑着她，咬着牙拼命向前爬去。身后，陆九渊紧紧跟着。

管道下方，传来气急败坏的吼声和嘈杂的脚步声，显然其他的杀手也赶到了，正在试图重新打开防火门，或者寻找其他路径。

“他们进了通风系统！锁定他们的位置！”那个假工作人员的声音充满了暴怒和痛楚（鼻子显然伤得不轻）。

“报告，三号厅的监控<i class="icon icon-uniE07F"></i><i class="icon icon-uniE080"></i>扰了，画面全是雪花！”

“废物！分头去各个出口！他们肯定要去空调机房！”

爬行极其艰难，膝盖和手肘很快就磨得生疼，冰冷的金属硌得人生疼。黑暗和未知的方向更是加剧了内心的恐惧。

“九渊……我们……往哪边？”苏璃喘着粗气，声音带着哭腔和绝望，她完全迷失在这迷宫般的管道里。

“跟着气流的方向。”陆九渊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依旧稳定，给人一种莫名的安心感，“晚秋，还能指引方向吗？”

耳机里只有沙沙的电流声，干扰似乎更强了。

“信号……完全断了……”苏璃的心沉了下去。

“没关系。”陆九渊似乎并不意外，“玄龙会肯定带了强干扰设备。靠我们自己。相信我，跟着我说的方向爬。”

他的冷静感染了苏璃。她深吸一口满是灰尘的空气，努力辨认着那极其微弱的、从前方某处吹来的微弱气流，调整方向，继续前进。

管道并非笔首，时有岔路和转弯。每一次选择都让人心惊胆战。下方不时传来追兵跑动的脚步声和模糊的喊叫声，仿佛随时都会有人破开下方的格栅冲上来。

不知爬了多久，苏璃感觉自己的体力几乎耗尽，手臂和腿都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就在她几乎要放弃的时候，前方隐约传来一阵低沉的机器轰鸣声。

“听到了吗？”陆九渊低声道，“是大型空调机组的声音。机房应该就在前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