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线索,似乎终于指向了一个明确的地点。
维修通道内弥漫着灰尘和机油混合的陈旧气味,唯一的光源来自林晚秋远程激活的、镶嵌在墙壁深处的一段应急光纤,发出幽蓝色的微光,勉强勾勒出陆九渊和苏璃紧绷的侧脸。耳机里,林晚秋的呼吸声也明显加重,显然刚才强行突破干扰和操纵大楼系统对她的负荷也不小。
“琉璃阁影壁……”陆九渊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手指无意识地捻着道袍袖口上被刮破的线头,“你确定你爷爷说的是‘后面’,而不是‘下面’或者‘里面’?”
苏璃用力点头,尽管对方看不见:“我非常确定。他反复说的就是‘影壁后面,留给小璃’。当时我父母还以为他老糊涂了,说影壁是实心的砖墙,哪来的后面?还叮嘱我不要去乱碰。”
“实心砖墙……”陆九渊沉吟着,“对于普通人来说确实是。但对于一个懂得风水布局,甚至可能参与过守护行动的老人家来说,一面影壁,能做的文章就太多了。影壁本身就有藏风纳气、隔绝内外视线的作用,在里面藏点东西,再合适不过。”
林晚秋的声音插了进来,带着数据流高速运转时特有的冷静质感:“我己经调取了琉璃阁及其周边的建筑结构图。苏璃,你们店那面影壁,具体尺寸和建造年份还记得吗?”
苏璃努力回忆:“影壁很高大,差不多有三米多高,西五米宽,青砖砌成,中间是一幅完整的琉璃烧制的松鹤延年图。爷爷说那是建店时就砌好的,是店里的‘脸面’,也是‘屏障’。年份……比我年纪大得多,具体哪年我得查一下店里的老账本才知道。”
“结构图显示那面墙体的确异常厚重,远超过普通装饰性影壁的常规标准。”林晚秋快速说道,“内部有非承重填充物的可能性存在。九渊,从风水学上看,这种布置有什么特别吗?”
陆九渊嘴角勾起一抹懒散的笑,仿佛回到了自家道观给人看风水的状态:“当然有。松鹤延年,意在长久安宁,是吉象。但用琉璃烧制,琉璃属土(烧制而成),但其性流光溢彩,又暗合火性。松鹤延年图通常以青山绿水为衬,青山属艮土,绿水属坎水。一面影壁,看似简单,却暗含了土、火、水、山(土)多种元素,唯独缺了锐金和生机木。这本身就不是一个稳定的风水局,更像是一个……锁。”
“锁?”苏璃讶然。
“嗯。”陆九渊点头,“用看似祥和实则内部元素相互制约的格局,锁住后面的东西,既防止其气息外泄被人察觉,也阻止外部不好的东西轻易侵入。你爷爷是个高手啊。这手法,有点像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搜寻记忆中的某个名词:“……‘五行困阙局’,一种很偏门的风水锁阵。通常用来封印某些不宜现世,又不能彻底毁掉的器物。”
这个推断让通讯频道内外都安静了一瞬。
“如果真是‘五行困阙局’,”林晚秋率先开口,语气凝重,“那强行破开会不会有危险?比如触发什么反制措施?或者损坏里面的东西?”
“肯定有防护措施。”陆九渊肯定道,“而且手法绝不会简单。你爷爷既然能从那帮疯子手里把东西偷梁换柱藏这么久,留下的后手绝不是敲碎几块砖就能解决的。我们需要准备一下。”
“准备什么?”苏璃急忙问,一想到祖父可能在那面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影壁里藏了如此重要的东西,还可能设置了危险的机关,她的心就揪紧了。
“首先,得知道具体缺了哪一环,或者哪个元素是‘钥匙’。”陆九渊摸着下巴,“五行困阙,顾名思义,是用五行之力相互制衡形成封锁。要安全打开,要么同时平衡五种力量,要么找到那个最关键的、用来启动和稳定整个局的‘钥匙孔’。你爷爷还说过什么特别的话吗?关于琉璃,关于松鹤,或者关于影壁本身的?”
苏璃再次陷入苦思,指甲无意识地刮着身下冰冷的金属地板。“爷爷……他很喜欢那面影壁,每天开门营业前,都会拿着软布亲自擦拭琉璃画……尤其是……是仙鹤的眼睛!对!他总会特别小心地擦擦两只仙鹤的眼睛,说‘眼睛亮了,店才有神’。”
“仙鹤的眼睛?”陆九渊眼神微亮,“鹤在风水象征里,通常与长寿、仙气有关,属金(鹤顶红为极阳),但也通木(鹤栖息于湿地林木)。其眼……通常是整个画龙点睛之笔,是灵气汇聚之所。如果用特殊材料炼制过鹤眼,那很可能就是整个局的‘阵眼’或者‘钥匙孔’之一。”
“我需要那面影壁的高清图像,越清晰越好,特别是琉璃画部分。”林晚秋立刻说道,“苏璃,你店里或者手机里有照片吗?”
苏璃连忙摸索手机,却发现手机早在之前的奔逃中不知丢到哪里去了,她脸上顿时露出懊恼的神色。“手机丢了……店里的监控或许有?但监控角度可能拍不全细节……”
“没关系。”林晚秋的声音依旧稳定,“接入城市公共安全监控系统需要权限和时间,容易打草惊蛇。我可以尝试调用经过琉璃阁上空的商业卫星或地理信息采集车的存档图像,虽然细节可能达不到毫米级,但进行初步的光谱和材质分析应该够了。给我几分钟。”
耳机里暂时陷入了沉默,只剩下林晚秋那边隐约传来的键盘敲击声和数据流运行的轻微嗡鸣。
逼仄的维修通道内,陆九渊和苏璃相对无言。苏璃抱着膝盖,将下巴搁在膝盖上,出神地望着幽蓝的光线在地板上投下的模糊影子。祖父慈祥又带着些许忧郁的面容,那面冰冷坚硬却又被祖父擦拭得温润光亮的影壁,以及触碰玄龙玉时看到的那些血腥恐怖的画面,在她脑海中交织翻滚。
“害怕吗?”陆九渊忽然开口,声音在狭窄空间里显得有些低沉。
苏璃愣了一下,缓缓点头,又摇摇头:“怕……但更多的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好像我的人生,从爷爷去世后,就一首在等着这一天。等着这些秘密找上我。”她抬起头,看向陆九渊在暗影中轮廓分明的侧脸,“陆先生,你说……我爷爷他,会不会早就预料到了什么?”
陆九渊没有首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相信命运吗?”
苏璃迟疑了一下:“以前不太信。但现在……有点由不得我不信了。”
“命运这东西,有时候就像你店里的那面影壁。”陆九渊懒洋洋地靠向墙壁,语气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疏懒,“你看它是一面墙,它就是一堵过不去的障碍。但你若知道它后面藏着东西,甚至知道怎么打开它,那它就是一道门。关键不在于墙本身,而在于你知道多少,以及……敢不敢去推开它。”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爷爷给你留下了线索,也许他确实预见到了风雨会来,所以他给你留了一扇门,而不是一堵死墙。现在,就看我们能不能找到推开那扇门的方法了。”
就在这时,林晚秋的声音重新响起,带着一丝发现:“图像分析有初步结果了。琉璃画整体材质符合预期,但那两只仙鹤的眼睛……它们的反射光谱曲线与其他部分的琉璃有极其细微的差异,内部似乎含有微量的……稀土元素,而且结构异常,不像是烧制时自然形成的。更像是在琉璃烧制完成后,被用极高明的技巧嵌入了别的东西。”
“能分析出是什么吗?”陆九渊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