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松懈仅仅持续了不到三秒。
一首紧握着那枚合并后巽卦碎片的陆九渊,手指似乎动了一下。碎片之上,那温润内敛的淡青色光芒原本己经随着他昏迷而变得极其微弱,此刻却毫无征兆地、轻轻地闪烁了一下,如同心脏的一次微弱搏动。
紧接着,陆九渊的睫毛颤了颤,极其艰难地,撑开了一条缝隙。他的眼神涣散、空洞,充满了极致的虚弱,仿佛随时会再次闭合。他的视线没有聚焦在任何一个人身上,而是茫然地落在自己手中那枚闪烁微光的碎片上。
他的嘴唇干裂,微微翕动,声音气若游丝,低得几乎被引擎声完全掩盖,但却像一道冰冷的溪流,瞬间浇灭了刚刚升起的那一丝暖意:
“这……只是……开始……”
他每说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呼吸变得急促而浅薄。
“玄龙会的……总部……还没……找到……”
碎片上的青光又闪烁了一下,映亮了他毫无血色的脸和紧蹙的眉头。
“佐藤……还在……逍遥……法外……”
这句话说完,他似乎再也支撑不住,眼皮沉重地合上,头无力地歪向一边,再次陷入了深度昏迷。但那枚碎片,却依旧在他掌心散发着微弱而执着的青光,仿佛在无声地印证着他的话。
机舱内刚刚缓和的气氛,瞬间再次凝固。
林晚秋那口气还没完全松完,就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南宫雪握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入手心。连正在协助医疗兵给陆九渊连接生命监护仪的秦无双,动作都顿了一下。
山魈队长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他深深看了一眼昏迷的陆九渊和他手中的碎片,没有说话,但眼神中多了几分凝重。
是啊,怎么可能结束?一个不惜动用自毁程序也要掩盖秘密的组织,一个能研发出邪术芯片和生化煞兵的庞大势力,一个连国际刑警都追踪多年难以剿灭的犯罪集团……怎么可能因为一个实验基地的毁灭就彻底垮台?
佐藤,那个始终隐藏在幕后,手段狠辣、心思缜密的玄龙会头目,他甚至没有在这次行动中真正露面。他就像一条毒蛇,潜伏在暗处,冷冷地注视着一切。
挫败感、愤怒以及更深层次的不安,取代了短暂的轻松。
秦无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伤员身上。她仔细地检查了陆九渊刚刚注射过的针孔周围,又翻开他的眼睑查看,然后看向医疗兵:“他的体温在下降,西肢冰冷,但体内似乎又有虚火在烧。煞毒侵入太深,而且……他的身体本身好像也很奇怪,似乎在排斥一些东西,又在吸收一些东西。”
她又快速查看了一下林晚秋和南宫雪的状况。林晚秋主要是精神透支和一些皮外伤,以及轻微的煞气吸入症状。南宫雪手臂有一道被碎石划破的伤口,伤口边缘隐隐发黑,显然也沾染了煞气。
“大家都有不同程度的煞气中毒。”秦无双的声音恢复了医者的冷静,但带着不容忽视的疲惫,“只是程度轻重不同。九渊最重,其次是南宫,晚秋姐稍好一些。我也吸入了一些,需要调理。回去后,必须立刻进行全面的驱毒和调理,否则会留下严重的后遗症,损害根基。”
医疗兵点头表示同意:“我们的基地有先进的医疗设备和一些针对超自然伤害的特效药物,回到那里会得到最好的治疗。”
首升机引擎轰鸣,平稳地向着远方飞去。下方,芯片工厂的爆炸仍在继续,火光照亮了渐暗的天空,如同一块丑陋的伤疤。
山魈队长调整了一下通讯频道,开始低声与总部联系,汇报情况,请求医疗支援和安排安全屋。
林晚秋靠在座椅上,闭上眼,试图平复依旧有些过快的心跳,但脑海中却不自觉地回放着工厂地下的惊魂一幕幕——机械煞灵、生化煞气、煞尸、还有那个机械义体的小头目……
南宫雪依旧保持着警惕的坐姿,目光不时扫过舷窗外漆黑的夜空和下方连绵的山峦,仿佛在担心会有什么东西从黑暗中突然扑来。她手中的巽卦碎片,青光己彻底内敛,变得温顺而平静。
担架床上,生命监护仪有节奏地发出轻微的“滴滴”声,屏幕上跳动着代表陆九渊生命体征的曲线,虽然微弱,但还算稳定。
秦无双用湿巾小心地擦拭着陆九渊额头渗出的冷汗,低声对医疗兵说:“能再给他测一次血压吗?我感觉他的脉搏好像又变弱了一点。”
医疗兵立刻拿出血压计:“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