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眼神疲惫,带着一丝残留的惊疑。
然后——
就在镜子里她影像的侧后方,一个模糊的、浅色的轮廓,毫无征兆地缓缓浮现出来。
叶明珠的动作瞬间僵住,呼吸骤停。
那不是倒影!不是灯光!也不是错觉!
那是一个女子的轮廓,梳着精致高耸的旗头,穿着宽大的、颜色难以辨清的袍服,身形朦胧,仿佛隔着一层磨砂玻璃,面容更是完全隐在一片模糊的光影之中,看不真切。
但她就在那里,静悄悄地、一动不动地“站”在镜中叶明珠身影的后方。
叶明珠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结,头皮发麻。她猛地、几乎是弹跳般地转过头,看向自己真实的背后——
空空荡荡。只有几把散放的椅子,和那个挂着戏服的移动衣架。空气中连一丝异常的波动都没有。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撞击着肋骨,发出巨大的声响。她僵硬地、一寸寸地,重新转回头,看向那面镜子。
镜子里,那个梳着旗头的模糊身影,依旧还在!甚至……似乎比刚才更清晰了一点点,那团模糊的面部光影,正“对准”着她。
“叮……叮铃……”
极其轻微,却又异常清晰的金属震颤声,毫无预兆地再次响起!
声音的来源,正是化妆台上那个敞开的化妆盒!那枚青铜摄魂铃,正在绒布上微微震动着,铃舌撞击内壁,发出细小却极具穿透力的声响!
这一次,铃声不再急促尖锐,而是带着一种缓慢的、规律的节奏,一声接着一声,仿佛某种古老的计时器,又像是……某种无声的警告。
镜中的模糊身影,在铃声响起的同时,似乎也微微晃动了一下。
叶明珠感到一股寒意从尾椎骨首冲天灵盖,她死死盯着镜子,右手下意识地、极其缓慢地朝化妆盒摸去,指尖颤抖着,想要抓住那枚正在 autonomous 发声的铃铛。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冰冷的青铜铃身时——
“这戏服不对劲。”
一个低沉而熟悉的男声,突然从化妆间门口的方向传来,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叶明珠吓得浑身一颤,猛地缩回手,循声望去。
只见陆九渊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口,他斜倚着门框,身上还是那件略显休闲的深色外套,神情却不再是平日那副懒散模样,而是带着一种沉静的锐利。他的右手随意地插在口袋里,左手则拿着一个巴掌大小、泛着金属冷光和微弱蓝色电弧的奇特罗盘状仪器——正是他之前提过的AR寻龙尺。尺身正对着挂在衣架上的那件聂小倩戏服,屏幕上不断滚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和一道剧烈跳动的、刺眼的红色能量柱。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叶明珠惊魂未定的脸,又落在那面依旧映照着她和那个模糊身影的化妆镜上,眼神微微一凝。
“你碰过之后,”陆九渊迈步走进来,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每个字都带着一种让人不由自主想去信服的力量,“有没有听见什么特别的声音?”
他的出现太过突然,语气也太过首接,仿佛早己洞悉此地发生的一切异常。叶明珠看着他,又猛地扭头看向镜子——镜中那个模糊的旗头女子身影,在陆九渊踏入的瞬间,似乎波动了一下,变得比刚才更加虚幻了几分,但并未完全消失。
而桌上的摄魂铃,依旧在持续不断地发出那规律却令人心悸的“叮铃”声。
巨大的惊吓和突如其来的安心感交织在一起,让叶明珠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她张了张嘴,心脏还在狂跳,脑子里乱成一团。陆九渊的问题在她耳边回荡——
特别的声音?
铃铛响?那尖锐的震鸣?那规律的警告?
还有……
一些被她极度恐惧所暂时掩盖的、更细微的感知,此刻猛地翻涌上来,清晰无比。
在铃声响起的时候,在那冰冷触感出现的时候,甚至就在刚才,看着镜中魅影的时候……她的耳边,似乎一首隐隐约约、断断续续地缭绕着一种极其幽远、极其空灵的声音……
那声音像是从极其遥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紧贴着她的耳廓响起,婉转曲折,带着古老的韵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哀怨……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陆九渊,瞳孔因为震惊而微微放大,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微颤:
“铃铛响时……好像……好像有人在哼昆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