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后台区域所有的应急照明灯猛地闪烁了一下，然后齐齐熄灭！

整个空间瞬间陷入了绝对的黑暗之中，伸手不见五指。灰尘和陈旧布料混合的气味仿佛凝固了，沉甸甸地压在人的口鼻之上。叶明珠的心脏猛地一缩，几乎要跳出胸腔，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右手迅速握紧了口袋里的摄魂铃。铃身冰凉，此刻却给予了她一丝奇异的安定感。

“别动，站在原地。”陆九渊低沉的声音在极近的距离响起，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像是一块投入死水的石头，瞬间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恐惧。他的气息近在咫尺，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笃定。

叶明珠僵硬地点点头，随即意识到在完全的黑暗里他看不见，连忙低声道：“好。”

窸窣的轻响传来，是陆九渊在动作。一道幽蓝色的冷光骤然亮起，是他手中的AR寻龙尺屏幕发出的光芒。光芒不算强烈，但在这纯粹的黑暗里，足以照亮他冷峻的下颌线和手中那本刚刚从墙洞里取出的、脆弱发黄的唱本。蓝光映照下，唱本封面上那些模糊的水渍和霉斑仿佛活了过来，蠕动着岁月的痕迹。

“只是电路问题，或者…能量扰动后的正常波动。”陆九渊的声音平稳，他将寻龙尺稍稍抬高，光芒扩散开来，勉强照亮了化妆台周围一小片区域，“这里的电力系统本就老朽，经不起刚才那股能量共鸣的冲击。”他说话的同时，目光却迅速扫过西周幽深的黑暗，寻龙尺屏幕上细微的数据流无声滚动，监测着任何一丝非正常的能量变化。

叶明珠轻轻吁出一口气，紧绷的肩颈微微放松，但心跳依旧很快。她借着那点微光，目光重新聚焦在那本唱本上：“快看看，那地图……”

陆九渊将寻龙尺暂时放在化妆台上，让蓝光向上照射，形成一片简易的照明区。他动作极其小心，仿佛对待易碎的蝶翼，再次翻开了那本残破的唱本。纸张脆弱不堪，翻动时发出轻微的、几乎要碎裂的“沙沙”声，每一页都仿佛承载着即将消散的重量。

他的指尖越过那些用工尺谱记录的婉转唱词，越过那些被火焰舔舐留下的焦黑卷曲的边缘和令人心痛的空洞，首接翻到了中间夹着那页宣纸的地方。

幽蓝的光线下，那幅线条简洁的地图显得愈发清晰，却也带上了一层冰冷的诡异感。

“横滨港…”叶明珠的指尖隔着空气，虚点在地图上的那个标记上，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松本说的，还有怨婴瓶的路线…真的对上了。”

她的目光顺着那条虚拟的线路移动，最终停在了另一个标记点上。那里原本的字迹似乎被水浸过，或是刻意磨损过，显得模糊不清，但那轮廓、那相对位置……

“这里！”她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猛地抬头看向陆九渊，“这个模糊的地方，像不像我们之前查到的，玄龙会用来中转怨婴瓶的那个废弃码头仓库？”

陆九渊的眼神锐利如刀，紧紧锁定在那个模糊的标记上。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口袋中取出自己的手机，飞快地调出一份加密文档，里面是林晚秋之前传来的、关于怨婴瓶运输路线的详细分析图。

幽蓝的寻龙尺冷光与手机屏幕的冷白光芒交织在一起，映照着两张同样凝重的面孔。他仔细比对着电子地图上那个被红圈标记的仓库位置，和手中宣纸上那模糊的墨迹轮廓。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和手机屏幕偶尔操作的轻微触响。

几秒钟后，陆九渊缓缓抬起头，看向叶明珠，眼神里没有任何意外，只有一种冰冷的确认。

“不是像。”他的声音低沉而肯定，“就是那里。经纬度坐标可能略有偏差，但这地图绘制的是相对位置和特征地形，百分百是同一个地点。”

他顿了顿，指尖点在那个模糊的标记旁几乎难以察觉的、用极细墨线勾出的水波纹路上：“看这个细节，表示码头突堤的形状…和林晚秋卫星图上还原的一模一样。这不是巧合。”

一股冰冷的战栗顺着叶明珠的脊椎爬升。玄龙会的阴影，跨越了近一个世纪的时间，通过一张藏在戏服夹层、又由一位可能牺牲了的伶人用生命隐藏下来的地图，再次与现在死死勾连在一起。那种历史的沉重感和现实的紧迫感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让她感到一阵窒息。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回地图上，猛地被横滨港标记旁边那一行细小的朱砂字吸引。那字迹娟秀，却力透纸背，带着一种决绝的锐气，在冷光下仿佛燃烧着微弱的光焰。

“婉玲仙子是抗日义士！”叶明珠一字一顿地念了出来，声音因为激动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敬仰而微微发颤。先前所有的猜测、所有的线索，在这一行血泪凝成的证言面前，终于轰然落地，砸出沉重的回响。

她不是怨灵，不是单纯寻求解脱的可怜魂灵！她是在用另一种方式战斗，首至生命的最后一刻，甚至 beyoh！

“她…她真的是！”叶明珠猛地抬头看向陆九渊，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热潮，手指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她不是在单纯地求救，她是在留下证据！她在指认玄龙会！从那个时候…从那个时候他们就……”

陆九渊的神色在冷光映照下变得无比凝重，他缓缓点头，肯定了叶明珠的激动。他的指尖轻轻拂过那行朱砂字，动作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尊敬的谨慎。

“工尺谱密码，墙洞藏物…”他低声道，像是在梳理线索，又像是在向那位未曾谋面的义士致意，“她利用了所有能利用的东西，甚至包括她视若生命的艺术。”

他没有沉浸在情绪中，而是迅速而小心地继续向后翻动唱本。纸张太脆弱了，他必须全神贯注。终于，翻到了最后一页。

这一页的大部分都被火烧毁了，只留下焦黑的边缘和一小片残存的、被熏黄的空白。就在那狭窄的、勉强能书写的空白处，同样用那种殷红的朱砂，写着一行更小的字。

那字迹与之前那行“抗日义士”的娟秀不同，变得更加急促，甚至有些潦草，笔画之间却透出一股更加决绝、不惜一切的气势，仿佛用尽了生命最后的气力。

陆九渊将寻龙尺的光源凑近。

叶明珠也屏住呼吸，凑上前仔细辨认。

那行字是——

“离卦合，倭寇灭。”

六个字。像一道冰冷的雷霆，又像一道炽烈的誓言，穿透近百年的时光，重重砸在两人心上。

寂静。

后台的黑暗仿佛因这六个字而变得更加浓重，却又似乎被其中蕴含的意志微微驱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