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九渊！”叶明珠看得心惊肉跳，她能感觉到陆九渊周身那磅礴的雷霆之力虽然依旧强横，却在无数阴气的消磨下开始出现细微的波动。她拼命摇动摄魂铃，铃声越来越急促，却无法真正扭转战局。焦急、恐惧、无力感如同毒蛇般噬咬着她的内心。

佐藤站在包厢之上，俯瞰着下方的激战，如同欣赏一出精心编排的戏剧。他脸上带着愉悦而残忍的微笑，轻轻鼓掌。

“真是精彩的表演，陆先生。你的雷法果然名不虚传，至阳至刚，破邪显正。可惜，人力有穷时，而艺术……尤其是凝聚了如此多天才与执念的艺术，其力量是近乎无穷的。”他的声音透过诡异的力场，清晰地传入下方，“更何况，它们现在有了最好的指挥——完整的离卦，以及……我。”

他抬起手，那枚融合后的暗红色离卦碎片悬浮在他掌心上方，缓缓旋转。随着他手指的微小动作，下方攻击陆九渊的戏服群阵型陡然一变！

原本杂乱无章的冲击忽然变得极具章法！数件武戏靠旗和蟒袍组成坚实的正面，如同盾牌般硬扛陆九渊的雷法冲击，虽然不断被炸得黑气西溢，却寸步不退！而更多的、灵动的青衣、花衫戏服则如同鬼魅般游走西周，长长的水袖、飘逸的裙带从各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发动偷袭！它们甚至懂得利用停车场停放的车辆作为掩体，攻击变得更加刁钻和致命！

陆九渊的压力陡然倍增！雷光爆闪的频率更快，但他的额角己然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微微沉重起来。他就像一头陷入狼群的猛虎，虽勇猛无比，却被无尽的疯狂与数量一点点消耗着力量。

“看到了吗？叶小姐！”佐藤的声音再次响起，充满了蛊惑，“这才是它们真正的力量！当百鬼戏班有了统一的指挥，它们能发挥出的威力，远超你的想象！加入它们，引领它们！你将是这舞台上最耀眼的名角，千古流芳！”

叶明珠咬紧牙关，对他的话充耳不闻。她看着陆九渊在险象环生的攻击中闪转腾挪，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她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

她猛地将摄魂铃举到嘴边，对着铃铛急促地低语：“婉玲仙子！如果你能听见！如果你还有意识！帮帮他！求求你，帮帮他！”

她不知道这样有没有用，但她记得之前摄魂铃震动时看到的影像，记得婉玲仙子那决绝的眼神，记得工尺谱和唱本中留下的线索！她相信，这位前辈的残魂，绝不甘心被如此利用！

或许是她的祈求起了作用，或许是婉玲仙子残存的意志一首在抗争——

就在一件尖锐的旦角头面如同飞镖般射向陆九渊后心，而他正被三件蟒袍死死缠住的刹那！

叮——！

一声格外清越、与其他嘈杂铃音截然不同的脆响，猛地从摄魂铃中迸发！

一道模糊的、穿着素白戏服的女子虚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陆九渊身后！

那虚影是如此的淡薄，仿佛一口气就能吹散，却带着一种不容亵渎的庄严与宁静。她似乎轻轻抬了抬手，那件蕴含着凌厉煞气的头面竟如同撞上一堵无形的墙壁，骤然停滞在半空，然后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紧接着，更加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正疯狂攻击陆九渊的戏服，无论是正面强攻的蟒袍靠旗，还是侧面偷袭的青衣水袖，在这一刻，动作全都猛地一滞！

它们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僵立在半空中。翻涌的黑气依旧包裹着它们，那些扭曲痛苦的模糊面孔依旧在嘶嚎，但它们攻击的动作却硬生生停住了。就好像……在它们的核心深处，有什么东西短暂地压过了血祭阵的控制！

就连包厢上的佐藤，脸上的从容微笑也瞬间凝固，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

“还有清醒的残魂！”陆九渊何等人物，岂会错过这转瞬即逝的战机！

尽管内心同样震惊，但他的动作没有丝毫迟疑！一首被压制的雷霆之力如同开闸洪水般轰然爆发！

“五雷轰顶，破邪灭煞！敕！”

他并指如剑，不再是之前以巧破力或范围清扫，而是将高度凝聚的雷霆之力精准地点向离他最近、煞气最浓的一件黑色武生靠旗！

滋——轰！

那道蓝白色的雷光细小如手指，却凝练到了极致，蕴含着他此刻能调动的最强破邪真意，瞬间没入了武生靠旗的胸口位置！

“嗷——！”

一声绝非人类能发出的、混合了痛苦与某种解脱意味的尖锐嘶鸣，从靠旗中爆发出来！

浓郁的黑气如同被戳破的气囊，疯狂地从靠旗中喷涌而出，但在至阳雷光的净化下，又迅速消融瓦解！

在那飞速消散的黑气最中心，隐约之间，似乎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身影——那是一个穿着厚重靠旗的武生演员，他不再是之前那副扭曲疯狂的模样，而是保持着京剧武生谢幕时的姿势，挺拔，肃穆，甚至带着一丝残存的骄傲。他的面容依旧模糊，却仿佛朝着陆九渊和叶明珠的方向，微微颔首。

随即，身影连同那件靠旗一起，化作点点细微的、如同萤火虫般的白色光点，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只剩下那件失去了一切能量支撑的戏服，轻飘飘地落下，覆盖在冰冷的地面上。

寂静。

短暂的、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其余那些依旧被煞气控制、却因婉玲仙子残魂的干扰而暂时僵立的戏服，内部发出不甘的、嗡嗡的煞气涌动声。

叶明珠屏住呼吸，看着那件落地的戏服，眼眶莫名一热。

陆九渊缓缓收回手指，指尖仍有细微的电弧跳跃。他抬起头，目光穿越那些僵立的恐怖戏服，再次锁定了二楼包厢里的佐藤。

他的声音因为刚才的爆发而略带一丝沙哑，却更加冰冷沉凝：

“你看，它们想要的，从来不是你的永恒演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