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有人不想让这些名字被遗忘。”陆九渊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或者说,有什么东西,借这张海报,回来了。”
他话音未落——
“嗡……”
舞台上空,那幅巨型的名单海报无风自动,边缘微微卷曲,发出沉闷如叹息般的颤音。每一个亮起的名字仿佛被注入了生命,在斑驳的海报底色上灼灼燃烧,投射出微弱却执拗的光晕,映照着台下每一张惊愕失措的脸。
前台观众席的死寂被第一声压抑不住的抽泣打破,随即化作一片混乱的窃窃私语和慌乱起身的嘈杂。灯光师似乎才从震惊中回过神,试图操控顶灯照亮那诡异的海报,光束却如同撞上一堵无形的墙,在海报前几尺便涣散开来,只能徒劳地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尘埃。
“后台!所有人员注意!立刻封锁侧门通道!检查所有设备!可能是……是某种全息特效故障!” 舞台监督嘶哑的吼声通过对讲机在后台通道里回荡,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惶。
然而,这指令下达得太晚了。
叶明珠还紧紧攥着那枚己然完整、温顺躺在她掌心却仍散发着灼灼余温的离卦碎片,望着海报上那些如同泣血般的名字,胸腔被历史的沉重和突如其来的惊变压得阵阵发疼。她下意识地望向陆九渊,寻求着唯一的安定力量。
陆九渊的目光却己从海报上锐利地扫开,AR寻龙尺镜片上数据如暴雨般倾泻,他冷硬的侧脸上看不到丝毫松懈,反而是一种风暴来临前极致的凝练。
“不对。”他声音低沉,几乎只有身旁的叶明珠能听见,“能量场变了。阴气没有因离卦合一而消散,反而……被引导了。”
“引导?”叶明珠一怔,掌心的离卦碎片似乎也感应到什么,微微震颤了一下,那温度不再是单纯的温暖,反而带上了一丝警示般的灼热。
“那红光……离火至阳,冲散了原本弥漫的蛰伏阴气,但也像一把钥匙,或者……一个信号,惊动了更深层的东西。”陆九渊语速极快,左手己然掐诀,淡金色的护身光晕再次将两人笼罩,比之前更加凝实,“玄龙会的手段,从不只有一层。我们触动了舞台的机关,拿到了碎片,也等于……撕开了他们最后的伪装屏障。”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
“啪!啪!啪!”
头顶所有的灯光,前台、后台、通道,乃至紧急出口的绿色指示牌,在同一瞬间,毫无征兆地彻底熄灭!
绝对的黑暗如同厚重的墨绒幕布,轰然罩落!
观众席的惊叫声如同沸腾的水,猛地炸开,又被某种无形的压力强行压抑下去,变成一片窒息般的呜咽和混乱的碰撞声。
“啊!”
“怎么回事?!”
“电闸!快去检查电闸!”
后台方向传来工作人员更加慌乱的喊叫,手电筒的光柱如同受惊的萤火虫,在黑暗中胡乱划动,却无法穿透这粘稠得如同实质的黑暗。
只有舞台上那幅巨大的海报,上面的名字依旧散发着幽幽的光芒,如同悬在黑暗中的一道道墓碑,冰冷地注视着下方的混乱。
叶明珠腰间的摄魂铃突然发出一连串极其尖锐、近乎撕裂般的震响,不再是清鸣,而是充满了强烈警告意味的悲鸣!她掌心的离卦碎片也同时变得滚烫,红光流转,似乎想要挣脱她的掌握,灼烧着她的皮肤。
“九渊!”叶明珠的声音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法器剧烈的反应而带上了一丝慌乱。
“冷静!”陆九渊的声音沉稳如山,他右手一翻,一张明黄色的符箓无风自燃,散发出柔和却坚定的白光,勉强照亮了两人周围几步的范围,也映亮了他没有丝毫动摇的双眸,“是鬼打墙!大型迷阵!他们要把所有人都困在这里!”
“鬼打墙?这么多人气的剧院,怎么可能……”叶明珠难以置信,剧院内数百人的阳气汇聚,按理说应是诸邪辟易之地。
“所以我才说被引导了。离卦合一爆发的至阳之力,加上刚才海报显现时所有人瞬间的惊惧恐慌产生的负面情绪,以及这剧院本身残留的浓郁怨念……被玄龙会早先布下的阵法完美利用了!阴阳逆转,人气反而成了滋养鬼蜮的温床!”陆九渊语速飞快地解释,目光如电,扫视着周围被符纸白光驱散的黑暗。
黑暗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开始蠕动。隐隐约约,断断续续的、不成调的昆曲唱腔飘了过来,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贴在后颈吹气,哀婉凄厉,夹杂着若有若无的啜泣。
“走!先离开舞台区域!”陆九渊当机立断,拉住叶明珠的手腕,凭借着记忆和符箓的光芒,快速朝着他们来时侧幕条的方向退去。
符光照耀下,可见度极低,周围的空气变得冰冷粘滞,仿佛在水中行走,阻力重重。那幽怨的唱腔如影随形,始终盘旋在左右。
好不容易穿过侧幕,来到后台通道,却发现情况更加诡异。
手电筒的光柱不见了,工作人员的呼喊声也消失了。通道仿佛被无限拉长,两侧原本堆放的戏箱、悬挂的戏服,在符光照耀下投下扭曲摇曳的巨大阴影,如同蛰伏的怪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脂粉味和更浓郁的霉味,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如同铁锈般的血腥气。
“不对……我们来的时候,这条通道没这么长……”叶明珠感到一阵毛骨悚然,摄魂铃在她腰间震得越来越急。
陆九渊停下脚步,符纸燃烧殆尽,光芒熄灭的瞬间,他又迅速点燃另一张。光芒再次亮起,照亮的前方,却不再是通道,而是又一堵挂着暗红色幕布的墙!
“回头!”陆九渊毫不犹豫,立刻转身。
符光转向,照亮来路——本该是通往舞台侧面的入口,此刻却变成了一个堆满废旧桌椅的杂物角落!
他们被彻底困在了一条根本不存在的空间回廊里!
“鬼打墙……真的……”叶明珠倒吸一口凉气,心脏狂跳。
“不止是视觉欺骗。”陆九渊面色凝重,AR寻龙尺不断发出错误的方位警报,“空间被扭曲了,能量流向完全混乱。所有出口都被阵法遮蔽或转移,我们看到的,只是阵法想让我们看到的。”
“那……其他工作人员和观众呢?”叶明珠忧心忡忡地望向黑暗深处,那里只有一片死寂,仿佛刚才的混乱从未发生过。
“暂时应该没有生命危险。玄龙会的目标是我们,准确说,是你和你手里的离卦碎片,还有你身上独特的人气。”陆九渊冷静地分析,“布下这种规模的迷阵,需要耗费极大能量,他们不会轻易浪费在普通人身上。困住所有人,只是为了制造混乱和恐惧,削弱可能存在的干扰,更方便他们……对付我们。”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判断——
“吱呀——”
“吱呀——”
“……”
一连串令人牙酸的、缓慢的开门声,从通道两侧密密麻麻的戏服箱里传了出来。
每一个声音都清晰无比,在死寂的、被拉长的通道里反复回荡,叠加,听得人头皮发麻。
叶明珠猛地转头,循着声音望去。
只见两侧那些或新或旧、大小不一的戏服箱,箱盖正一个接一个地,自行缓缓打开。没有手,没有机关,就像是有一双看不见的手,正在将它们逐一推开。
浓烈到令人作呕的陈腐气息混合着阴冷的怨气,如同实质的灰黑色雾气,从敞开的箱子里滚滚涌出。
紧接着,一道道模糊的、穿着各式戏服的身影,如同提线木偶般,僵硬地、缓慢地从箱子里飘了出来。
它们没有清晰的五官,身体由浓郁的阴气和怨念凝聚而成,只能通过身上那一件件或艳丽、或素雅、或破损不堪的戏服,勉强分辨出生旦净末丑的角色。水袖无力地垂落,珠翠头面在绝对的黑暗中诡异地反射着不存在的光。
它们无声无息地飘出戏箱,悬浮在通道中,密密麻麻,几乎堵塞了前后所有的去路。然后,齐齐地、缓缓地,“看”向了被围在中间的陆九渊和叶明珠。
无形的、冰冷的恶意如同潮水般涌来,瞬间淹没了两人。
叶明珠只觉得浑身血液都要冻僵,呼吸艰难,摄魂铃的震响己经尖锐到几乎要撕裂她的耳膜,离卦碎片在她手中疯狂发烫,红光明灭不定,与周遭的阴冷怨气激烈对抗。
陆九渊踏前一步,彻底将叶明珠护在身后,周身淡金色的护身光晕在无数虚影的注视下微微波动起来。他右手五指间,不知何时己经扣住了三张绘制着雷霆纹路的紫色符箓,电弧跳跃,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在这死寂中格外清晰。
“玄龙会的魑魅魍魉,只会这些装神弄鬼的把戏吗?”陆九渊的声音冷冽如冰,穿透了沉重的怨气,“滚出来!”
虚影们没有任何回应,只是静静地悬浮着,用那没有眼睛的面孔“凝视”着两人。
突然,所有虚影如同接到了统一的指令,猛地一动!
它们僵硬地抬起“手”,伸出苍白模糊、由阴气构成的指尖,齐齐指向叶明珠!
一股强大无比的吸力瞬间作用于叶明珠身上,并非物理上的拉扯,而是针对她的魂魄、她的精气、乃至她身上那独特而旺盛的“人气”!她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都要被抽离出去,浑身无力,眼前阵阵发黑,离卦碎片的红光也随之猛地一暗。
“明珠!守神静心!念《清净经》!”陆九渊低喝一声,如同惊雷在叶明珠脑海中炸响。
同时,他手腕一抖,三张紫色雷符激射而出,并非射向虚影,而是成品字形射向两人头顶上方!
“五雷猛将,火车将军,腾天倒地,驱雷奔云,队仗百万,搜捉邪精!敕!”
咒言出口的刹那,三张雷符轰然爆开!
刺目的银白色电光如同狂暴的雷龙,瞬间撕裂了浓稠的黑暗,照亮了整个扭曲的通道!至阳至刚的雷霆之力疯狂肆虐,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