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一首面无表情的陆九渊,眉头也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目光更加锐利地聚焦在陈薇脸上。
陈薇似乎料到了他们的反应。她没有回避叶明珠震惊的目光,而是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摘下了自己那副沾满灰尘的黑框眼镜。
没有了镜片的遮挡,她的面容更清晰地暴露在昏暗的光线下。
额头光洁,鼻梁挺秀,嘴唇的形状薄而柔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眼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种东方古典的韵味。
叶明珠看看手里的照片,又猛地抬头看看陈薇的脸。
照片是黑白且模糊的,妆容也完全不同,但那双眼睛的轮廓,那眉宇间的神韵……竟然真的有七八分相似!
“你……你是……”叶明珠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几乎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我叫陈薇。陈婉玲是我的曾祖母。”陈薇重新戴上眼镜,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宿命感,“我们家族,世代守护着关于她的真相,以及……她未能完成的使命。”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叶明珠手中那枚重新变得古朴无华的离卦碎片,眼神变得复杂而深邃:“也包括,等待它的另一位主人出现。”
在叶明珠和陆九渊震惊的目光中,陈薇终于打开了那个暗红色的丝绒布袋。
她从里面取出了一本册子。
那册子显然年代极为久远,纸张己经泛黄发脆,边角磨损严重,甚至有些卷边。册子的装订方式是线装的,用的是那种老式的竖排纸张。封面没有任何字迹,只有一些模糊的水渍和磨损的痕迹。
但当陈薇小心翼翼地、近乎虔诚地将它捧在手心里时,叶明珠腰间那一首只是轻微规律清鸣的摄魂铃,突然毫无征兆地、“叮”的一声,发出了一声清脆而悠长的鸣响!
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仿佛带着某种欢欣雀跃的情绪,在这寂静的道具间里久久回荡。
叶明珠被铃声惊得一颤,下意识地按住了腰间的铃铛。
陆九渊的目光也瞬间锁定在那本古老的册子上,AR镜片上数据飞速流淌。
陈薇对摄魂铃的反应似乎并不意外,她深吸一口气,将册子缓缓翻开。
里面的字迹是毛笔手书的工尺谱,音符旁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微小楷体字,似乎是唱腔和情感的备注。那字迹清秀而有力,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风骨。
“这是曾祖母留下的。”陈薇的声音带着无限的追思和敬意,“是她毕生心血凝聚的曲谱,也是她……用生命换来的希望。”
她的指尖轻轻拂过一页看起来格外陈旧、甚至隐约带着几点暗褐色污渍的纸页,那上面的旋律标注显得格外急促而铿锵,与前面那些柔美婉转的曲调截然不同。
“她给它取名叫……‘破煞曲’。”陈薇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叶明珠和陆九渊,“她说,若后世有人能真正唱出此曲神韵,便可破邪祟,镇怨灵,净天地!”
“破煞曲……”叶明珠喃喃地重复着这个名字,腰间的摄魂铃再次轻轻震颤了一下,仿佛在回应。
陆九渊沉声开口:“所以,你早就知道天蟾舞台有问题?知道玄龙会的阴谋?今晚的一切,包括那所谓的‘阳气加持’,都是你根据这本曲谱策划的?”
陈薇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知道天蟾舞台是曾祖母罹难的地方之一,也知道这里残留着极强的怨气和玄龙会的封印。家族口耳相传,说此地是‘百鬼戏班’的炼狱场。但我并不知道他们具体何时会发难,更不知道明珠姐你们今晚会来。”
她看向叶明珠,眼神真诚:“我只是……近期观察到明珠姐你的行程突然变得隐秘,又结合一些……一些特殊的感应,”她摸了摸自己心口,“总觉得心神不宁,预感你可能与这些陈年旧事产生交集,甚至会遇到危险。所以我才提前做了准备,让核心会员们都连夜赶制了这种绣有简易净化符的应援服,并且紧急排练了《梨园春》的合唱。我想着,万一……万一用得上呢?哪怕只能帮上一点点忙……”
她的语气带着后怕和庆幸:“没想到,真的用上了。更没想到,你们真的在这里,而且情况比我想象的还要凶险万分。”
叶明珠看着她苍白却认真的脸,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暖流和感激。原来那看似偶然的神兵天降,背后竟是这样一个女孩凭借微弱的预感和不懈的努力,为她在黑暗中点燃的一盏灯。
“谢谢你,陈薇。”叶明珠的声音哽咽了,“真的……如果没有你们……”
陈薇连忙摆手,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明珠姐您别这么说,能帮到您,能……能践行曾祖母的遗志,是我应该做的。”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低,“其实,我们家族等待了快一百年,就是在等待一个像您一样,能引起摄魂铃和离卦碎片共鸣的人出现。”
她的话再次引起了陆九渊的注意:“等待?你们知道离卦碎片?”
“知道一些。”陈薇重新抬起头,眼神变得凝重起来,“曾祖母留下的信息很模糊,只说那是破局的关键之物,散落各处,蕴藏着至阳至纯的力量,唯有有缘人方能汇聚。”她说着,小心翼翼地将那本珍贵的工尺谱翻到最后几页。
后面的纸张似乎比前面的更加脆弱,颜色也更深。
在最后一页的右下角,赫然用朱红色的笔墨(那红色历经近百年岁月,依旧鲜艳得惊心动魄),画着一幅完整的、由三个部分组成的复杂图谱!
那图案的纹路、那勾连的方式、那核心处火焰般的图腾——与叶明珠此刻手中那枚离卦碎片,以及他们之前在舞台暗格中找到的那半块,完全吻合!这正是完整的离卦碎片图谱!
而在图谱旁边,还有一行细若蚊足、却力透纸背的小字注解:
“余片所藏,在民国廿二年申城新报影印件中。”
(民国廿二年,即1933年)
空气瞬间凝固了。
叶明珠的呼吸几乎停止,双眼紧紧盯着那行小字。
陆九渊的瞳孔骤然收缩,AR镜片上的数据流瞬间停止,一个清晰的结论浮现出来。他猛地抬头,声音因为极度的意外和恍然而变得急促低沉:
“档案馆!307保管室!那套民国廿二年到廿五年的《申城新报》合订影印本里,确实夹着一张泛黄的昆曲海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