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的眼中,没有怨恨,没有狂暴,只有一片清澈的宁静,以及一丝……对佐藤健那疯狂模样的淡淡怜悯。
为首的、拥有婉玲仙子面容的艺魂,缓缓转过头,目光穿越空间,落在了叶明珠身上。她微微颔首,嘴角牵起一抹极淡却无比真实的微笑,那是一种托付,一种感谢。
然后,她的身体,连同她身后那数十名艺魂,开始散发出柔和的白光。她们的形态逐渐变得透明,如同被阳光穿透的晨雾,开始化作无数闪烁着微光的粒子,如同逆流的星河,缓缓向上飘散。
点点星光,温暖而圣洁,照亮了原本阴森恐怖的货舱,它们盘旋着,飞舞着,最终穿透了冰冷的钢铁舱顶,归于天地之间,去寻找那迟来了数十年的安息。
“不——!我的百鬼戏班!我的艺术品!”佐藤健发出绝望的嘶吼,眼睁睁看着自己祖父乃至玄龙会耗费无数心血打造的恐怖武器,就在这温暖的星光中彻底瓦解、消散。极度的愤怒和难以置信的挫败感冲击着他,他猛地将全部法力疯狂注入镇魂笛,不顾一切地朝着婉玲仙子的虚影和叶明珠的方向,发出了最强也是最后的一击!
“给我去死——!!!”
一道凝聚到极致、几乎化为实质的漆黑音波,如同毒龙出洞,撕裂空气,悍然轰出!这一击,蕴含了他所有的力量、愤怒与怨毒,甚至透支了他的生命力!
然而,就在这道恐怖音波发出的瞬间——
“啪嚓!!!”
他手中的那支骨笛,终究无法承受主人如此疯狂的力量灌注,更无法抵挡周遭那无处不在、浩瀚磅礴的离火净化之力,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脆响,竟从中间猛地炸裂开来!
无数惨白的骨屑西散飞溅,其中似乎还夹杂着无数细微的、凄厉的尖啸声,那是被禁锢在笛中作为能源的残魂 finally 得到解脱的哀鸣,随即又被红光彻底净化。
“噗——!”本命邪器被毁,佐藤健如遭重锤轰击,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踉跄着向后倒退数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他捂着胸口,抬起头,用充满血丝、充斥着疯狂与无法理解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货舱中那飘散的最后几点星光,以及傲然挺立的陆九渊和叶明珠,嘶声咆哮:
“不可能!艺魂怎么会反抗?!它们应该恐惧!应该服从!镇魂笛足以镇压一切!你们到底做了什么手脚?!”
陆九渊缓缓放下结印的双手,周身缭绕的细微电光渐渐隐去。他踏前一步,挡在叶明珠和婉玲仙子虚影之前,看着状若疯魔的佐藤健,眼神冰冷而锐利,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
“因为你不懂,佐藤健。你和你那个祖父,还有你们整个玄龙会,从来都不懂。”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佐藤健粗重的喘息声,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她们守护的,从来不是一件冰冷的戏服,一段被扭曲的旋律,甚至不是她们曾经鲜活的生命。”
陆九渊的目光扫过那些即将完全消散的星光,语气斩钉截铁:
“她们用魂飞魄散为代价也要反抗你们,守护的是她们倾尽一生淬炼的艺术,是跨越生死也要传递下去的……传承!”
“艺术……传承……”佐藤健喃喃重复着这两个词,眼神涣散,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荒谬的笑话,可眼前彻底瓦解的百鬼戏班和手中碎裂的镇魂笛,又是如此的真实而残酷。他猛地摇头,歇斯底里地吼道:“胡说八道!不能为我玄龙会所用的艺术,毫无价值!传承?死了还有什么传承?!”
“你看到了,也听到了,不是吗?”叶明珠轻声开口。她不知何时己停止了吟唱,婉玲仙子的虚影也变得愈发淡薄,但那把琵琶却依旧在她手中散发着微光。叶明珠的目光掠过佐藤健,望向那些几乎完全消散的光点,眼中充满了敬意与感伤:“艺术和传承,从来不是靠掠夺和禁锢就能拥有的。它们活在懂得欣赏、尊重并愿意为之付出的人心里。婉玲仙子她们……从未真正离开。”
仿佛是为了做最后的告别,婉玲仙子那己近乎透明的虚影,再次轻轻拨动了一下琵琶弦。
“叮……”
这一声,轻微得如同叹息,却蕴含着无尽的释然与祝福。
余音袅袅,回荡在突然变得异常安静的货舱里。
随着这最后一声琴音,她的虚影彻底消散,化作一缕细微的红光,重新汇入空中那巨大的离火符中。离火符的光芒也随之渐渐内敛,缓缓缩小,最终变回那块古朴的离卦碎片,“叮当”一声轻响,落回了叶明珠摊开的掌心,温热依旧。
整个货舱,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应急灯偶尔闪烁的火花,以及被音波和能量冲击得一片狼藉的集装箱,证明着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激斗。
佐藤健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嘴角还在溢着血,呆呆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那里只剩下一些骨笛的碎屑。他所有的狂妄、残忍和自信,仿佛也随着镇魂笛一同碎裂了,只剩下无法接受的空白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源自内心深处的恐惧。
陆九渊警惕地盯着他,雷法在掌心悄然凝聚,防止他狗急跳墙。
叶明珠紧紧握着手中的离卦碎片和摄魂铃,感受着其中传来的温暖平和的波动,缓缓松了口气,但精神依旧紧绷。
就在这时——
“呵……呵呵……”低沉的、扭曲的笑声突然从佐藤健的喉咙里挤了出来。他缓缓抬起头,脸上那空白的神情被一种极致的、疯狂的怨毒所取代。“传承?艺术?说得真动听啊……”
他猛地抬起血红的眼睛,死死盯住陆九渊和叶明珠,声音嘶哑而阴冷:
“你们以为……这就结束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