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刘桂兰佝偻着腰,整个人像是被生活的重担压得矮了一截。
她摸索着走到旁边一个落满灰尘、看起来摇摇欲坠的破旧柜子前,吃力地打开柜门,小心翼翼地从里面捧出一个同样破旧的瓦罐。
她揭开盖子,里面装着的是极其粗糙、灰扑扑的黑高粱面。她用一把豁了口的木勺,动作极其缓慢、极其仔细地挖出几勺面,倒入旁边一个巨大的粗陶盆里。每一勺都刮得瓦罐底滋滋作响,仿佛要将最后一点粉末都刮干净。
那点可怜的面粉,在巨大的陶盆里显得薄薄一层,像是不小心洒进去的尘土。
“他娘,再多放些吧。”蹲在门槛上抽烟锅的孙玉厚沉闷地开口,烟锅里的火光一闪一闪,映着他沟壑纵横、写满愁苦的脸。
“少平…后半晌就要去原西上学了,肚子里没点食,娃咋走得动路?咋念得进书?”他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带着浓浓的熬煎。
少安娘的手猛地一顿,浑浊的眼睛里瞬间涌上了泪花。她嘴唇哆嗦着,看看瓦罐里那浅薄的底子,又看看丈夫布满愁容的脸和儿子们单薄的身躯,最终还是含着泪,用勺子极其艰难地、贴着罐壁又刮出了小半勺面粉。那动作小心翼翼,仿佛指尖多用一丝力气,那点救命的粉末就会飞走。
“罐…罐底快空了,”少安娘的声音带着哭腔,哽咽着说,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瓦罐边沿,“撑不了几天了。队里的救济粮…啥时候能下来啊?”她的声音透着一股听天由命的无助。
孙少安正蹲在地上用力绑他那双破得几乎要散架的草鞋,绳子勒进他粗大的指节。
听到这话,他猛地抬起头,闷声闷气地顶了一句:“救济粮?我看悬!福堂叔那里己经借了两次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无奈。
林宇涛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幕。这就是真实的七十年代中期农村基层,饥饿是常态,政治高压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连抱怨一句都充满风险。
就在这时,一首沉默坐在炕沿边、仿佛一尊泥塑的奶奶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那咳嗽撕心裂肺,带着破风箱般的嘶鸣声,枯瘦的身体佝偻成一团,剧烈地颤抖着,苍白的脸上迅速涌起不正常的潮红。
“奶奶!”兰香惊呼一声,赶紧跑过去轻拍奶奶的后背。
“娘!”孙玉厚和少安娘刘桂兰也慌忙围了过去,焦急地呼唤着。孙少安也站起身,眉头拧成了疙瘩,脸上写满了担忧和面对病痛的无能为力。
林宇涛眉头猛地一跳。奶奶的病根子很深,是经年累月积下的老慢支,营养不良更是雪上加霜。再加上还有眼病,每次发作都痛苦不堪。
他放下手中的活,林宇涛一步跨到奶奶身边。中医Lv3的经验立刻让他做出了初步判断:痰涎壅塞气道,肺气郁闭,加上体虚气弱,情况危急!
他迅速伸出双手,一手按住奶奶后背的肺俞穴附近,另一手轻轻扶住她的前胸膻中穴位置。
“爸,妈,哥,稍微让开点。”林宇涛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镇定,“奶奶痰憋住了,得顺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