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在后面的半大小子急吼吼地挤上前，手腕不自然地耷拉着。“孙哥！翻麦秸垛摔的！”孩子爹忙不迭递上半布袋干枣，“听我们村的王瘸子说让找你，说你看骨头的本事比县医院张大夫还强！”

林宇涛没言语。指尖在小男孩<i class="icon icon-uniE0E7"></i><i class="icon icon-uniE0E8"></i>的腕骨上游走，精神力如精密探针穿透皮肉。三根指头突然扣住错位的桡骨，另一手掌托住肘关节反向一拧——

“呜哇！”男孩的哭嚎卡在喉咙里，挂着泪珠的脸慢慢舒展开，试探着转了转手腕。

“三天别使力。”林宇涛从怀里摸出个小纸包，“草药粉兑酒糊上。”

孩子爹千恩万谢地接过药包，又偷偷往林宇涛棉衣口袋塞了团东西。指尖传来的坚硬触感，是裹在破布里的两枚温热的鸡蛋。

这在这一个月来孙少平是一名骨科高手、跟着道士学中医的故事在学校也广为流传。

食堂像个巨大的蒸笼，正午的热气和饭菜气味勾的人肚子叫。林宇涛早就不再是等到最后来吃黑窝窝的穷小子了。

今天中午有捞面条，林宇涛就拉着金波来到捞面条的窗口一人要了一碗。

林宇涛的粗瓷碗里，雪白的手擀面盘绕成山，清亮的汤上浮着翠生生的葱花，碗底竟沉着两块油光红亮的红烧肉！浓郁的肉香混着麦香，像无数小钩子，瞬间勾住了所有人的目光和涎水。

“狗日的...”金波喉结剧烈滚动，眼珠子黏在那两块琥珀色的肉上，“供销社特供肉票才能割到的五花膘！”

“食堂王主任的老寒腿被我治利索了，给钱我没要，这两天来吃饭总是夹带点好东西。”林宇涛语气平淡，筷子却精准地夹起一块颤巍巍的肥瘦相间，放进金波快溢出的碗里。

油润的肉汁在金波的面条上里晕开，他埋头猛扒两口，烫得龇牙咧嘴。

斜对角“哐当”一声脆响。郝红梅手忙脚乱地蹲下去捡滚落一地的黑馍块，头几乎要埋进胸口。

她刚才偷瞄林宇涛饭盒的目光，像被那两块油亮的红烧肉狠狠烫伤了。同桌的女生立刻嗤笑出声，用筷子梆梆敲着搪瓷碗沿：“哟，红梅馋肉啦？赶紧求求咱们孙神医给你瞧瞧‘病’呗？”

食堂里爆发出心照不宣的哄笑。

郝红梅死死揪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袖口，那里磨破的补丁线头都被她揪得绷首了。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班里唯二的“非洲户”就剩下她一人了。以前和她一样自卑、敏感的孙少平变得自信大方还那么有本事。她甚至感觉自己被背叛了，本来还有人一起抵御这种目光的，现在就剩自己了。

林宇涛神色未变，将吃完的饭盒收拾好。“同学，请你自重，嘲笑他人不能显示自己的伟大。”

喧闹的食堂霎时落针可闻，所有目光聚焦在这里。郝红梅低着头，手抖得握不住筷子，眼泪无声地砸在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