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花，”王满银吃了半碗，肚子里有了点底，才抬起头，小心翼翼地开口，语气带着试探，“这窑洞……真好……亮堂，也暖和。”

兰花“嗯”了一声，眼皮都没抬。

“活儿……累不？”王满银又问。

“累啥？比种地轻省多了。”兰花淡淡地说，用筷子挑着碗里的面条，“就是操心，库里的东西不能出错。”她顿了顿，还是忍不住加了一句，“少平给找的活儿，人家吴站长照顾着。”

“哦…哦……”王满银心里很是复杂，感激地看了一眼旁边的林宇涛，林宇涛正逗猫蛋说话，好像没听见。“少平……能耐……”他由衷地嘟囔了一句，声音不大。

林宇涛听到了，笑了笑，没接话，转头对王满银说：“姐夫，这趟在外面折腾，吃了不少苦头吧？歇两天，缓缓劲儿。”

在林宇涛看来，王满银确实不算坏，原剧中除了南方女人那次，也没啥太大的问题。

王满银愣了愣，看着林宇涛，以前孙家人对他这种逛鬼的行为可是很看不起的，感觉现在的少平和以前不一样了。

于是叹了口气道：“唉，别提了！这回倒了血霉……”他放下筷子，又忍不住打开话匣子，把在延川鬼市怎么被人抄了老底、怎么狼狈逃窜的事，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说到惊险处，还带着几分夸张的后怕和吹嘘。

兰花听着，眉头又皱了起来，但终究没打断他。

林宇涛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王满银这察言观色、口若悬河的本事，还有这份经历三教九流、摸爬滚打出来的“生存智慧”，在他眼里，也算是潜在的资源。

等过两年，政策松动，风往哪边吹，他得好好想想怎么给这个不着调的姐夫“人尽其才”。至少，让他能堂堂正正地养家，不再让兰花和孩子们担惊受怕。

一碗热面条下肚，窑洞里的气氛彻底缓和下来。

煤油灯橘黄的光晕暖暖地笼罩着这一家子。王满银讲累了，打着饱嗝，狗蛋靠在他腿上昏昏欲睡。

兰花收拾着碗筷，鬓角那根红头绳在灯下一闪一闪。

林宇涛看着这寻常又透着点不寻常的温馨画面，心里踏实了不少，和大姐说了一声，林宇涛骑着自行车回学校去了。

时光匆匆，转眼到了夏天。

七月流火，黄土高原的日头毒得能烤熟鸡蛋皮。原西县高中的红砖围墙被晒得发烫，知了在操场边那几棵蔫头耷脑的老槐树上扯着嗓子嚎，叫得人心头发慌。

期末考试的最后一张卷子交上去，林宇涛把钢笔帽“咔哒”一扣，长长舒了口气。暑假，终于来了！

这几个月，日子像灌了油的轴承，转得飞快。除了啃书本应付那些没滋没味的“运动”课，他雷打不动地干两件事：泡在县图书馆那个散发着霉味儿的老角落，和田晓霞一起翻报纸、啃大部头。

再就是每天下午太阳偏西，蹬着他那辆自行车，准时出现在“益民堂”那块褪了色的老匾下头。

“少平！来啦！”益民堂的掌柜郑老爷子戴着老花镜，正眯着眼看账本，听见动静抬起头，脸上笑成了一朵干菊花，“今儿个后晌人不多，你正好清清静静坐会儿。” 郑老爷子是越来越稀罕这个后生了。

当初请求他坐诊，一是看他确实有两下子，二也是帮少平卖药，二人有利益纠葛。谁知道这小子本事恁大！那手针灸推拿，稳、准、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