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涛顿了顿,环视了一圈,“趁这个暑假有空,手里也攒了点钱,咱把这窑洞好好翻修一下!里外都拾掇拾掇!盘个新炕,刷上白灰,门窗也换成新的!再在窑脑畔上开个气窗,这样亮堂,透气!”
林宇涛的话,像一块石头投进了平静的水塘。 窑洞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孙玉厚老汉愣住了,旱烟锅子举在半空都忘了吸。孙母也张大了嘴,手里的针线活都停了。
翻修窑洞?这可是件大事!需要不少钱!少平一个学生娃,哪来那么多钱? “少平……你……”
孙玉厚老汉反应过来,眉头紧锁,语气带着担忧和不赞同,“你哪来的钱?是不是在外头……胡折腾了?咱庄稼人,有个遮风挡雨的窝就行,费那钱弄啥?你可不敢在外头胡来!咱家根子要正!”
“爸!您想哪儿去了!”林宇涛哭笑不得,知道父亲是担心他走歪路,“这钱来路正得很!我在县城药铺给人看病,还有卖我自己配的草药丸子,挣的!都是辛苦钱,一分一厘都干净!”
他掏出早就准备好的一卷钱,都是十元的“大团结”,轻轻放在桌子上,厚厚一沓,足有好几百!
“这……这么多?!”孙玉厚老汉看着那卷钱,眼睛都首了!孙母更是惊呼出声!
“爸,妈,你们放心。”林宇涛把钱往父亲面前推了推,语气坚定,“钱,你们放心,这半年我赚的不少。这钱,干干净净,是我凭本事挣的。
咱家这老窑,住了几辈子人了,也该让它亮亮堂堂、舒舒服服的了!
您二老年纪大了,也该享点福。咱把窑修好点,冬天暖和,夏天凉快,住着也体面!这事,您就甭熬煎钱,交给我来办!砖瓦木料人工,我都寻思好了,就从石圪节请匠人!”
孙玉厚老汉颤抖着手,拿起那卷沉甸甸的钱,仿佛有千斤重。他看着儿子那张年轻却透着沉稳和担当的脸,再看看这间住了大半辈子、充满了无数辛酸和回忆的老窑洞,浑浊的老眼里渐渐涌上了一层水光。
他沉默了很久,才重重地把烟锅在鞋底上磕了磕,声音有些发哽: “好……好……我娃……长大了……有本事了……这窑……是该拾掇拾掇了……不过得和你哥商量商量。”
老汉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种尘埃落定的踏实和难以言喻的欣慰。那破旧昏暗的窑洞,承载着太多苦日子留下的印记。
如今,儿子出息了,要亲手给这个家,换上一身新衣裳。这份心意,比那厚厚一沓钱,更让老汉心头滚烫。
窗外,七月的阳光热辣辣地洒在黄土坡上,金灿灿一片。窑洞里,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脸上都洋溢着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憧憬。
七月的双水村,后晌的日头毒辣辣地炙烤着黄土坡,连知了都叫得有气无力。田家圪崂孙玉厚老汉家的破窑洞里,气氛却比外头还闷热几分。
孙少安刚骑着借来的二八大杠从县城化肥厂赶回来,一身灰蓝色的工装湿透了贴在后背上,汗珠子顺着晒得黝黑的脸颊往下淌。
他径首走到窑洞角落的大水缸边,拿起水瓢舀了半瓢凉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冰凉的水流冲淡了些许燥热。他抹了把嘴,看向炕头上沉默抽烟的父亲和坐在桌旁、一脸沉静的弟弟少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