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涛又把目光转向少安,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促狭的笑意,却首击要害:“哥,更重要的一点,你别忘了!你多大了?二十三啦!跟你同岁的金俊海,他家娃都满地跑着打酱油了!你呢?还打光棍呢?”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少安黝黑的脸上腾地升起一片红晕,连脖子根都红了。窑洞里一时有些安静,只有孙母轻轻叹了口气。
“哥,”林宇涛的声音放低了些,却更显真诚,“咱家这老窑,破旧成这样,咱爸咱妈在里面熬着,你未来的婆姨,好意思让人家姑娘嫁进来跟着一块儿熬煎?”
“咱得把‘梧桐树’栽好喽,才能引来‘金凤凰’啊!早点把宽敞亮堂的新窑拾掇好,你才好早点把嫂子娶进门,给咱孙家添丁进口,开枝散叶!这才是顶顶要紧的正经事!”
“栽好梧桐树,引来金凤凰”! 这句话,像一把重锤,狠狠地敲在了孙玉厚老汉的心坎上!
他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爆射出惊人的亮光,是啊!老大不小了!二十三了!在村里,这年纪娃都能跑了。
少安是个好娃,踏实肯干,现在又是光荣的工人,可家里没个像样的窝,哪个好姑娘愿意嫁过来受苦?这破窑洞,就是老大成家的拦路虎。
老汉“腾”地一下从炕沿上站起,手里的烟杆子往炕桌上一拍,震得水碗嗡嗡响。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属于一家之主的决断: “少平娃说得在理,这事……定了。修!必须修!不能再耽搁了,老大成家是大事!这破窑洞,俺们老两口熬煎了大半辈子,不能让娃再熬煎!修!说啥也得修!”
父亲一锤定音,孙少安张了张嘴,那句“再等等,等我攒点钱”终究是没说出来。
他看着父亲花白的头发和坚定的眼神,再看看弟弟沉稳的样子,心头那点属于长子的倔强和自尊,在现实和孝道面前,终于软化。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和压力:“爸……听你的……修!”
见大哥也点了头,林宇涛脸上露出了笑容。他趁热打铁,开始规划蓝图: “爸,哥,商量商量看哪里地行?”
“地方咱家有现成的!”玉厚老汉脸上露出笑容,“旁边那片地,当年挖这窑的时候不就留好了么,就是预备着以后你们大了再挖新窑。咱就挨着这老窑,往下再挖两孔新的!地都是批好的,当时家里没有钱,才就挖了这一孔窑洞。咱啥时候挖,去村里说一声就行。”
“还是爸有先见之明!”林宇涛一记彩虹屁送了过去,“等新的砖瓦窑挖好了,咱一家子先搬进去住着新窑,再把现在这老窑也彻底翻修一新。里外拾掇干净,墙皮铲了重新抹白灰,门窗也都换成新的木头框子!到时候,三孔窑洞连成一排,齐齐整整,亮亮堂堂,气派!咱孙家在这双水村,也算真正立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