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厚哥,把心放肚子里!这老窑,俺们给你拾掇得比新的还展刮!”王老蔫拍着胸脯,声如洪钟,“按咱定好的章程,往里再掏深二尺!拱顶起高一尺!全用青砖箍得瓷瓷实实!”
沉闷有力的镢头刨土声再次擂响。这一次,对象是那孔浸透了孙家几代人悲欢的老窑。
王老蔫指挥若定,徒弟们小心翼翼地将窑洞纵深拓展,将原本压抑的拱顶抬升,铲除老旧的土坯和剥落的墙皮。
随后,如同为新窑加冕般,熟练地抹上搅拌好的水泥砂浆,将一块块沉甸甸的青砖沿着新起的拱形轨迹,严丝合缝地镶嵌上去。
“灰!灰得稠!”
“砖!递那块西棱见线的!” 铿锵的号子在空旷的老窑里回荡。
孙玉厚老汉几乎寸步不离,目睹着熟悉的窑洞在匠人手中一点点蜕变。
看着那曾经熏黑掉渣的黄土穹顶被崭新的青砖拱券庄严取代,老汉心里翻江倒海,既有对往昔岁月的深深眷恋,更有对崭新生活的无限期盼。
孙玉亭叼着根旱烟卷,不知何时又晃悠到了工地上。他背着手,皱着眉打量着干活的匠人,指点江山般对旁边的孙玉厚说: “大哥,这拱顶起得……是不是还欠点弧度?我在公社看人家起的新式窑,那弧度才叫科学,受力均匀。老王师傅这手艺嘛……嗯……” 他摇摇头,一副内行模样。
王老蔫在脚手架上听见了,没好气地回了一句:“玉亭老弟,俺老王箍了半辈子窑,还没塌过一孔!你那新式窑图纸好是好,可费工费料,不是咱庄户人家的章程!少平娃这图纸,又省料又结实,最合咱的黄土性儿!”
孙玉厚老汉赶紧打圆场:“老王哥手艺没得说!玉亭,你甭瞎叨叨,外行看热闹!” 孙玉亭被噎了一下,讪讪地嘟囔一句:“我这不也是为大伙儿好……” 便又踱开了。
几天后,老窑洞涅槃重生。
窑面同样以青砖垒砌,砖缝勾抹得平平整整,与新窑浑然一体。内部经过加深加高,空间豁然开朗,新抹的白灰墙明亮得晃眼。
“齐活儿!”王老蔫抹了把汗,看着焕然一新的老窑,黝黑的脸上写满自豪。
“玉厚哥,你上手摸摸。这青砖墙,这洋灰缝,龙王爷发大水也甭想渗进来!这窑,再传一百年都硬邦邦!”
孙玉厚老汉用力拍打着冰冷的青砖墙面,听着那厚实沉闷的回响,又仰头凝望那高阔、坚不可摧的砖拱穹顶,嘴唇哆嗦着,只一个劲地点头:“好!好!老王哥!好把式!好把式啊!”
至此,田家圪崂的黄土坡上,三孔青砖窑洞如同三位披着崭新青色铠甲的卫士,肩并肩地巍然矗立!
最左边,是浴火重生的老窑,青砖沉稳,白墙如雪,岁月沉淀与新生的力量在此交融。
紧挨着两孔是新箍的大窑,宽敞明亮,气势俨然,是孙家两兄弟未来安家立业的基石。
三孔窑洞一线排开,青砖墙面,白灰勾缝,崭新的松木门窗框架在阳光下闪烁着温润的光泽,气派、整洁、亮堂!